第12章
第12章
祝婆撲到長明燈前,被官差按住。
她還在掙紮,滿頭白髮散開,嘴裡反覆念著祖規。
我走過去。
她抬頭瞪著我。
“溫照晚,你敢滅燈,溫家祖宗都不會認你。”
我看著那盞燒了一夜的長明燈。
燈油已經見底。
銅壁上全是黑垢。
這裡麵燒過多少人的命,我已經不想再數。
我從官差手裡接過鐵錘。
鎮民們跪了一地。
有人求我留下。
“照晚姑娘,你有燈契。”
“你該做新的鎮水人。”
我冇有回頭。
我舉起鐵錘,砸向燈柱。
哐噹一聲。
銅燈倒在地上。
殘火被泥水澆滅。
祝婆尖叫了一聲,隨即被官差拖走。
我展開那張帶血的燈契。
又取出殘破婚契。
火摺子擦亮。
紙邊捲起。
鎮燈印、婚書字、裴家血押,一點點化成灰。
“從今天起。”
“冇有祭燈。”
“也冇有守燈女。”
我把灰撒進清下來的河水裡。
“我爹的命,不是用來鎮水的。”
“他的賬收回來了。”
“溫家不欠任何人。”
“任何人也彆想再用大義綁架溫家。”
官府查封了裴家。
祝婆和裴家餘黨被押走。
煉香鐵鍋、賬冊、紅契和毒衣全被封存。
那些被獻祭女子的遺骨,被一具具收殮出來。
鎮民跪在河邊,從清晨哭到日上三竿。
我冇有再看。
我回到燈房。
這間屋子我住了十七年。
牆角還放著我爹的舊菸鬥。
我把它擦乾淨,放進包袱。
那件紅嫁衣被官差從泥裡撈出來,已經臟得看不出顏色。
有人問我要不要帶走。
我搖頭。
不要了。
曾經想穿的嫁衣,不要了。
曾經以為能遮風避雨的裴家,也不要了。
我換上一身乾淨素衣,揹著包袱走出燈房。
鎮口的長明燈架空了。
風從河麵吹來,第一次冇有油腥味。
有鎮民追出來,喊我名字。
我冇有停。
十七歲生辰已經過去。
我不用再等誰來娶。
不用再守誰的燈。
官道上,朝陽照在腳邊。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吃人的小鎮。
然後轉身往前走。
從今以後,我的命,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