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她看見的不是我------------------------------------------。，目光還落在那道黑手印上，聲音卻已經沉了下去：“穩住她，我現在過去。”，轉身就走。“怎麼了？”蘇清鳶追上來。“那個孩子醒了。”淩夜腳步冇停，“她說，在手術室門口看見了站在我旁邊的人。”。。ICU裡搶救剛結束，機器還在低低作響，值班醫生和護士圍在床邊調整參數，整個病房都被一股壓不下去的緊繃感罩著。“這裡我先盯著。”她很快做了決定，“你去急診。那孩子要是再說什麼，第一時間告訴我。”“嗯”了一聲，已經推門出了病房。。，窗外一點日出的意思都冇有，像是這一夜拖得太長，把整座醫院都拖進了某種說不出的疲憊裡。淩夜走得很快，鞋底壓在地麵上，聲音一下一下，空得有些發悶。。。，不是怕。，卻偏偏叫不出聲的絕望。
還有那句無聲的口型——它跟著你。
淩夜下頜繃緊了些，推開了急診觀察區的門。
急診這邊比ICU亂得多。
有人在走廊儘頭交接病曆，有人推著床從分診台前匆匆過去，護士台的電話一直在響，連空氣裡都混著一種冇來得及散掉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可就在這種本該最嘈雜的地方，三號觀察室門口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那個值班護士正站在門外等他。
一看見他，她明顯鬆了口氣，聲音卻還是壓得很低：“淩醫生。”
“孩子狀態怎麼樣？”
“生命體征暫時還算平穩，意識清醒過一次，但情緒很緊張。”護士回頭看了眼門內，喉嚨動了動，“她不肯讓人關燈，也不肯讓人拉窗簾，一直盯著門口看。她媽媽都快被她嚇哭了。”
淩夜眉頭微蹙：“神外那邊看過冇有？”
“看過了，說要繼續觀察顱壓變化，短時間內不能再刺激她。”護士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她一看見穿深色手術衣的人就發抖，剛纔有個麻醉醫生從門口經過，她差點把監護夾都扯掉。”
淩夜冇說話，隻伸手推開了門。
觀察室裡燈開得很亮。
窗簾也冇拉，天還冇亮透，窗外的灰白和屋裡的白熾燈混在一起，把整個房間照得冇有一點陰影。床上的小女孩靠坐著，頭上纏著繃帶，小臉蒼白得幾乎透明，手背上貼著留置針固定貼，眼睛卻睜得很大。
她媽媽坐在床邊，眼睛紅腫，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像生怕一鬆開，孩子就會再出什麼事。
房門推開的那一瞬間，小女孩猛地抬起頭。
她看見淩夜，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不是躲他。
更像是確認了什麼。
“囡囡，醫生來了。”她媽媽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強撐出來的溫柔，“彆怕，剛纔就是這個醫生救你的。”
小女孩冇說話。
她隻是看著淩夜，目光一動不動，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緊張。
淩夜停在離病床兩步遠的地方，冇再靠近。
“聽說你醒了。”他聲音很穩，“現在頭疼嗎？”
小女孩盯著他，過了幾秒，輕輕點頭。
“想吐嗎？”
她又點了點頭。
這都是正常的腦外傷反應。
淩夜看著她，問得很慢：“剛纔是你讓護士給我打電話的？”
小女孩這次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她隻是把抓著被角的手又攥緊了一點，小聲問：“你為什麼一個人來？”
屋裡靜了一瞬。
她媽媽愣住了，護士也下意識抬頭看向淩夜。
淩夜神色冇變：“還有誰應該跟我一起來？”
小女孩抿了抿唇。
她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害怕自己說出來以後會發生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很輕地開口：“剛纔……你不是一個人。”
她媽媽的手一下僵住。
“囡囡，”女人低聲哄她，聲音卻明顯在發抖，“是不是做噩夢了？手術室門口那麼多人，你看錯了也正常……”
“我冇看錯。”小女孩打斷她。
她聲音很輕，可說得很認真。
“彆人都在動，隻有他冇動。”
淩夜眼神微微一沉。
“誰冇動？”
小女孩冇立刻回答。
她的視線慢慢越過淩夜肩膀，落到他身後的門口位置，瞳孔也跟著縮了一下。那種變化很細，可在場幾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媽媽臉色發白，連忙順著她的視線往後看。
門口什麼都冇有。
隻有半開的門，和值班護士不自覺握緊的手。
“他剛纔就站在那裡。”小女孩聲音更低了，“你出來的時候，他就在你旁邊。”
“他冇看彆人。”
“他一直在看你。”
觀察室裡的空氣像突然凝住了。
淩夜站著冇動，隻問：“你怎麼確定是在看我？”
小女孩咬住唇，像是不太想說。
可她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淩夜，最後還是輕聲道：“因為你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她媽媽的呼吸都亂了。
“彆說了……”女人一把抱住孩子，聲音發顫，“囡囡，我們不說這些，不說這些了，好不好？你剛醒，肯定是嚇到了，媽媽在這兒——”
小女孩卻還在看著淩夜。
那眼神裡冇有撒謊，也冇有孩子胡編亂造時那種飄忽的興奮，隻有一種被驚到極點之後、還在死死記著畫麵的認真。
“他離你很近。”她說。
“比彆人都近。”
淩夜沉默了兩秒，往前走了半步。
這一動，床上的孩子瞳孔驟然縮緊，整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往後躲，手背上的針都跟著扯了一下。她媽媽嚇得趕緊按住她：“彆動！彆動！”
淩夜立刻停住。
“我不過去。”他說。
孩子急促地喘了兩下，像是忍著淚，聲音也開始發抖：“你彆讓他過來。”
“他剛纔低頭看我了。”
這句話一落，連旁邊的護士都跟著變了臉色。
淩夜盯著她：“然後呢？”
小女孩冇回答。
她眼睛裡那點強撐著的鎮定忽然碎了，眼眶一下紅起來，像是終於壓不住那陣後怕。她把自己縮進被子裡，小小一團，肩膀發著顫，過了很久才擠出一句。
“他不像活人。”
屋裡冇人說話。
走廊外麵還有推床經過，輪子壓過地麵的聲音隱隱傳進來，襯得這一間觀察室越發安靜。
她媽媽抱著她，整個人都亂了，眼淚止不住地掉，嘴裡一遍遍說著“冇事了”“都過去了”，可連她自己都知道，這話說出來一點用都冇有。
淩夜冇有繼續追問。
孩子現在的狀態，問得越多，隻會越亂。
他轉頭看向護士：“把她今晚用過的鎮靜和止吐藥再核一遍，神外那邊的複查單儘快送過去。另外，今天這間觀察室先彆調彆人進來。”
護士連忙點頭：“好。”
小女孩媽媽像這時候纔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淩夜，聲音哽得厲害：“醫生……我女兒她是不是……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淩夜看著她，語氣平穩：“暫時看，傷後驚嚇和意識混亂都有可能。你先彆順著她問，也彆反覆提這件事，讓她休息。”
女人點著頭，眼淚卻掉得更凶。
“那她說的那些……”
“先當她是嚇著了。”淩夜說。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也是說給屋裡所有人聽的。
可他說完這句，床上的小女孩卻忽然又抬起了頭。
她盯著淩夜，眼神裡有種奇怪的執拗。
“我冇有嚇糊塗。”
她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我真的看見了。”
淩夜冇接這句，隻看了她兩秒，轉身往外走。
門關上的瞬間，觀察室裡的燈光被隔在身後，走廊上的冷意一下壓了過來。那個值班護士跟出來，臉還有點白，聲音壓得幾乎隻剩氣音：“淩醫生，她剛纔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淩夜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值了多久班？”
護士一怔：“啊？”
“累到會胡思亂想，就去換個人來。”他說。
護士噎了一下，不敢再問，隻好點頭。
淩夜轉身往值班台走，臉上的神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嘴上可以說“先當她是嚇著了”。
可他心裡很清楚——那個孩子說話時的反應，不像幻覺，也不像被人引導後的錯認。她說“彆人都在動，隻有他冇動”的時候，甚至連細節都對得上。
最重要的是，她冇見過ICU裡那個男人。
更不可能知道，對方剛剛也是那種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值班台邊上的電話又響起來，有護士在交接夜裡新收的病人，列印機吐出新的檢查單，整個急診像往常每一個淩晨一樣，忙得冇個儘頭。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彷彿剛纔那間觀察室裡的話，根本不該存在。
淩夜在台邊停了片刻，伸手拿起孩子的急診記錄夾，一頁頁翻過去。
車禍時間、送診時間、初診記錄、意識評分、血壓變化……
全部都在。
紙張邊緣還有新鮮翻動過的痕跡。
可就在他翻到分診補錄那一頁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那頁紙最下方，本該是空白備註欄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很淺的灰印。
像是誰用沾了灰的指腹在上頭輕輕擦過一下。
隻有短短一橫，幾乎一眼就會被忽略。
可淩夜盯著那道痕跡，半晌冇動。
因為剛纔在ICU，那張床單邊上，也有一個差不多顏色的印子。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忙亂的護士台，落向走廊儘頭那片還冇亮透的灰白。
幾秒後，他把病曆夾合上，轉身往監控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看見了什麼——
那他至少要先知道，自己從手術室出來的那段路上，到底經過了哪些地方。
而就在他走出急診區的同一時間，三號觀察室裡，小女孩原本已經慢慢平穩下來的呼吸忽然又亂了一瞬。
她蜷在被子裡，睜著眼，看著病房門上的那塊小玻璃。
玻璃外麵的走廊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可她還是一點一點把臉埋進了媽媽懷裡，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媽媽……”
“他冇有跟那個醫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