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鉤子
投影幕布上,畫麵抖動,伴隨著現場嘈雜的鑼鼓聲和方言叫罵聲,「濱江杯鄉村足球聯賽」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
球場是那種鄉村小學常見的土操場,草皮斑駁,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泥坑。
「這草皮,夠牛逼的。」
魚頭吐了一口煙圈,嗤笑道:「這要是跑起來,還不得甩一臉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比賽開始了。
身穿紅色球衣的紅星隊,和身穿藍色球衣的大河隊在中圈開球。
起初,這幫富二代完全是用看猴戲的心態在看,陳有瞻甚至都沒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拿著巧克粉擦著球桿頭,眼神裡滿是不屑。
蘇深則像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死死盯著螢幕,嘴裡念念有詞,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掉。
前二十分鐘,場麵極其沉悶,雙方都在中場肉搏,除了幾次毫無技術含量的犯規和鏟球,連腳像樣的射門都沒有。
「我就說是騙子吧。」陳有瞻打了個哈欠:「這種爛比賽還能有劇本?那就是純瞎矇。」
然而,話音剛落。
螢幕裡,藍隊的大河隊突然發起一次長傳沖吊。
那個身形像個殺豬匠的前鋒,扛著兩個後衛,在禁區前沿一腳爆射!
球進了!
1:0!大河隊領先!
蘇深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揮舞著拳頭,滿臉通紅地吼道:「進了!進了!我就說!上半場大河淨勝一球!劇本!這是劇本!老鬼沒騙我!」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魚頭原本正在摸鄭茜大腿的手停住了,那個玩電腦的短髮妹子也瞪大了眼睛。
陳有瞻擦巧克粉的手一頓,抬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正在泥地裡滑跪慶祝的胖前鋒,眼神裡多了幾分詫異:「臥槽?蒙的吧?」
接下來的上半場時間,彷彿真的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控。
大河隊雖然攻勢兇猛,但這以後再無建樹,紅星隊更是像夢遊一樣。
隨著裁判一聲哨響,上半場結束。
比分定格在1:0,大河隊淨勝一球。
完全符合蘇深說的「上半場劇本」。
「兄弟,你這內幕有點東西啊?真能操縱?」魚頭坐直了身子,看蘇深的眼神變了。
蘇深此刻滿頭大汗,那是緊張和興奮交織的汗水。
他顫抖著手解開領帶,眼裡放著光:「穩了!穩了!隻要下半場紅星隊反超……三十萬變一百五十萬!爽!爽啊!」
陳有瞻雖然沒說話,但也放下了球桿,走到沙發前坐下,點了一根煙,眼睛不再離開螢幕。
賭徒的本能被喚醒了。
哪怕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村超,一旦被賦予了「劇本」和「三十萬」的籌碼,它就變得比歐冠決賽還要刺激。
下半場開始。
風雲突變,原本夢遊的紅星隊突然像是打了雞血,開始瘋狂反撲。
第60分鐘,紅星隊獲得一個角球,一片混戰中,球被捅進了球門。
1:1!
平了!
「哎喲臥槽!」
這下連陳有瞻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身體前傾:「喲謔,還真要反超?這紅星隊剛纔不是還軟腳蝦嗎?」
蘇深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死死握著拳頭,嘴唇哆嗦著:「還有一個球……再進一個!再進一個我就翻身了!老鬼沒騙我!沒騙我!」
那種即將暴富的癲狂感,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富二代們也跟著緊張起來,有人甚至開始幫著喊:「紅星!射門啊!傻逼傳什麼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85分鐘,紅星隊獲得單刀機會!
「進了!」蘇深大吼一聲,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個單刀的前鋒麵對空門,竟然腳下一滑,一腳把球踢到了角旗杆上。
「操!」
休息室裡響起整齊劃一的罵聲。
「假球!這也太假了!」陳有瞻氣得把菸頭狠狠摁滅:「這絕對是故意不進的!」
比賽進入傷停補時,蘇深已經癱軟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盯著螢幕,嘴裡喃喃著:「別吹哨……別吹哨……再給一分鐘……」
嘟——嘟——嘟——!
裁判無情地吹響了終場哨。
1:1,平局。
沒有反超,沒有淨勝一球。
緊接著就是殘酷的點球大戰,大河隊連進兩個,紅星隊心理素質太差,三個全飛,大河隊獲勝。
但這已經沒有意義了,蘇深的「劇本單」死在了常規時間的最後一分鐘。
「完了……」
蘇深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順著沙發滑落,癱坐在地毯上,麵如死灰。
「我的三十萬……我的錢……」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隨後是一陣整齊的鬆氣聲。
富二代們互相對視一眼,眼神裡既有「果然如此」的釋然,又有一絲莫名的遺憾,那個看似完美的劇本,終究還是碎了。
「我就說嘛。」
陳有瞻重新靠回沙發上,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慵懶,語氣裡帶著優越感:「這種野雞比賽,變數太大了,內幕訊息?哼,莊家想殺誰就殺誰,你那個發小估計也是被人當豬殺了。」
「太可惜了,就差那一腳單刀。」
魚頭搖了搖頭,假意安慰道:「兄弟,想開點,賭博嘛,十賭九輸。」
蘇深抱著頭,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但在雙臂掩蓋的陰影下,他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去操縱一場比賽,那成本和難度都太高太高。
今天這個所謂的「劇本」,純粹是他編的,故意弄一個看似根本不可能的結果,就是為了輸。
而這場比賽足夠精彩,呈現出的結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如果他真的贏了,這群人固然會驚訝,但更多的是會懷疑,甚至產生警惕,擔心他是不是要騙人入局。
隻有輸,而才能最大程度地激發這群賭棍的同理心,同時消除他們的戒心。
現在,他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有點門道但運氣極差、走投無路的爛賭鬼。
「幾位大哥……」
蘇深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你們……你們說你們也懂這個,還玩了很多年……能不能帶我玩?」
「帶你?」
魚頭不屑地嗤笑一聲:「得了吧,你那三十萬都打水漂了,現在估計連吃飯錢都沒了吧?我們的局子底注就一萬,你玩不動的。」
「我有錢!我還有錢!」
蘇深急切地爬起來,語無倫次地喊道:「我名下還有一套老房子!就在老城區,雖然破了點,但拆遷肯定值錢,怎麼也值個一百萬!我把房子押了!我要翻本!」
陳有瞻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這個已經陷入瘋狂的賭徒。
「一百萬啊……」
他拖長了音調,似乎在權衡,隨後擺擺手:「算了,得了吧。你這種心態,要是再輸了,回頭從我這樓上跳下去,還要連累我吃官司,我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不會!絕對不會!」
蘇深舉起三根手指發誓,眼神狂熱而堅定:「我可以和你們簽協議!生死狀都行!所有一切我自己負責!」
他往前一探,抓住陳有瞻的袖子,言辭懇切:「瞻少,各位老闆,我不想再被那種野雞比賽的假內幕騙了……我知道你們玩的肯定是真的,是公平的場子!求求你們,帶我進個公平的場子就行,我想憑本事贏回來!輸贏我自己認!」
蘇深心裡很清楚,這纔是關鍵。
對付路邊的普通賭狗,隻要丟擲一個「必贏」的誘餌,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但陳有瞻不一樣。
他有錢、有地位、見過世麵。
他根本不會相信天上掉餡餅,更不會輕易踏入陌生人的局,他之前拒絕蘇深,就是覺得蘇深層次太低,跟這種人混在一起掉價。
所以,蘇深絕不能邀請陳有瞻去賭,而是要反過來,求陳有瞻帶自己去賭。
隻有跟著去他們自己的局,去他們熟悉的地盤,陳有瞻才會感到安全,才會放下戒心。
當然,如果隻是求他們帶自己玩,這些富二代也不會輕易答應,或者說,有這種可能,但可能性不高。
所以,蘇深的劇本裡,先出現了一場「賭球」。
這場賭球,不僅是為了讓自己進入一個「賭徒」的狀態,更重要的,是把陳有瞻和這群富二代帶進這種情緒裡,一群喜歡賭的人,跟著刺激了一把,自己卻沒參與,怎麼可能不心癢?
果然,這招奏效了。
幾個富二代互相對視了一眼,明顯意動了。
「瞻少,要不行就帶他玩兩把唄?」
魚頭笑嘻嘻地湊過來說:「反正咱們最近也沒組局,有點無聊了。而且這小子看著挺實在的,也就是運氣背了點,房子都押上了,誠意挺足。」
陳有瞻嗬嗬一笑,把手裡的菸頭掐滅。
他享受這種被人乞求、被人視為權威的感覺。
「行吧。」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施捨:「看你也是個實在人,就給你個機會,今晚八點,來我們的局。」
說著,他指了指蘇深:「小銷售,你先回去湊錢吧,晚點我讓……」
他剛想說讓人發地址。
一直沒說話的鄭茜突然舉起手,臉上掛著甜笑:「我有他聯絡方式!剛才為了買理財剛存的!」
陳有瞻愣了一下,隨即曖昧地打量了一下鄭茜,又看了看魚頭,笑道:「行啊,妹子挺積極啊。來,我加你微信,把地址發你,你轉給他就是了。」
「好嘞瞻少~」鄭茜歡快地掏出手機,點開微信二維碼,湊到了陳有瞻麵前。
蘇深站在一旁,依舊保持著那種感激涕零的卑微姿態,對著眾人連連鞠躬。
「謝謝,謝謝各位老闆!」
連續的道謝聲中,這一局的第三幕,即將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