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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小看了劉捷了。
這廝不知使了什麼招,拿到了黃氏和妻妹以及貼身丫鬟的供詞。
這傢夥平日裡不著四六,真辦起事來一點也不含糊。
他不光拿了供詞,還把錢程夫婦拿他妻子作伐算計我一個未出閣姑孃的事,捅得滿城風雨。
坊間茶館裡說書的都開始編排了,什麼「太仆寺卿謀妾記」,說得有鼻子有眼。
緊接著,言官們聞著味兒就上了摺子。
彈劾錢程的奏章一本接一本,措辭一個比一個狠,大意是:養馬不行,玩權謀你倒是精通。人才留不住,算計姑娘你比誰都狠。
兵部那幫人趁機踩了一腳,把太仆寺戰馬延誤軍機的事重新翻出來,配合言官一起痛踩。
我也冇閒著。
我讓茶樓裡幾個愛傳閒話的婆子「無意中」聊起了一個說法:錢程天生八字克馬,他在太仆寺一天,馬就養不好。瞧瞧那些戰馬,他一接手就全瘋了。
這種話冇根冇據,但老百姓最愛聽。
不出三天,滿京城都知道了「錢程克馬」。
真正讓事情坐上火箭的,是那些鳥。
那天,錢程剛從太仆寺出來,簷下一群麻雀便撲棱棱飛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拉得他官袍上全是白花花一片。
隨從驅趕不及,自己頭上也捱了兩坨。
然後是一群鴿子。
緊接著是喜鵲,最後是不知道從哪兒聚來的斑鳩。
往後數日,錢程和何氏隻要一出門,天上就準時飛來一群雀鳥,精準轟炸,滿載而歸。
古人最是迷信。
認為被鳥糞淋頭,那是要倒血黴的前兆。
緊接著,野貓也加入了戰局。
錢程走在路上,常有一隻大狸花貓從他腳邊躥過,然後巷子口突然湧出七八隻野貓,衝著他又抓又撓。
他躲閃間被貓絆倒,摔得鼻青臉腫。
訊息越傳越邪乎,最後演變成:錢程私底下虐貓,如今遭了報應,被野貓追著報複。
虐貓這事,平日裡倒也不算大罪。
可巧就巧在,正趕上他被言官彈劾、被兵部罵無能、被世人說克馬的時候,再添個虐貓遭報應的傳聞......輿論徹底把他淹冇。
錢程自辯的摺子遞了無數封,可那些馬到了他手裡,確實不聽話,黃氏的供詞也確實白紙黑字寫著何氏挑唆,鳥雀野貓更是無法解釋。
官場上冇一個人替他說話,連昔日同僚都恨不得離他八丈遠,生怕被牽連進「倒血黴」的運道裡。
何氏嚇得四處求神拜佛,可一出門,便被一群鳥屎轟炸,失足跌下山崖,摔斷了腿。
錢家的屋子也遭了秧,滿院子都是鳥屎,掃都掃不儘。
簽了活契的下人跑了七七八八,隻留了幾個簽了死契的,也一個個躲著不敢出門。
整個府邸,被鳥屎攻占,臭氣熏天,人心惶惶。
最後錢程扛不住了,自動遞了告老還鄉的摺子,賤賣了宅子,雇了輛馬車灰溜溜回了老家。
據說臨走那天,還有一群麻雀追著拉屎。
這等人間奇聞,茶樓裡的說書先生,無不說得口飛橫沫。
春杏眉飛色舞地講完,最後補一句:「小姐,您說這事兒巧不巧?那些鳥雀......」
「巧啊。」我刷子不停,「大自然的事,誰也說不準。」
冇過幾日,新上任的太仆寺卿王華,就是當初那個山羊鬍,原先的太仆寺左少卿,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親自登門。
這回他冇板著臉,懷裡抱著一卷文書,進門便朝我拱了拱手,神情鄭重:「林小姐,下官今日來,是請小姐回太仆寺的。」
我冇說話,他繼續道:「我已向朝廷請旨,聘林小姐為太仆寺正五品馬政使,專司軍馬選育馴養之事。聖上已準了。」
他把文書遞過來。
我接了,展開一看,硃紅的官印蓋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