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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人住在外頭的宅子裡,又經常和老紈絝祖父一起鬥雞。
所有人都說我離經叛道,成日拋頭露麵,不成體統。
祖母和母親不止一次要我搬回林家,要給我相看婆家。
都被老紈絝擋了。
他甚至還搬到我的新宅子裡,每天「乖孫女」「寶貝孫女」地叫。
我讓他往東,絕不往西。
搬進新宅子,一切都走向正軌後,我向官府申請獨開女戶。
紈絝了一輩子的祖父,不枉我這些天對他的投資,力排眾議,頂住了全族人的壓力,以親長的身份,在女戶申請書上給我簽了字。
父母兄弟俱在,我卻單獨立了女戶。
禦史台的摺子摞了一尺高,說我不孝、離經叛道、有悖人倫。
我翻了兩本,字字義正詞嚴,句句替天行道,寫得比我給馬開的藥方還工整。
我對著那些彈劾摺子就一句話:「我能養馬、醫馬、識馬,老天爺賞我這碗飯,是給皇上、給朝廷做貢獻的。若嫁人生子,豈不便宜了某個男人,辜負了老天爺對我的厚愛?」
「我若是個男子,就是少年英才,怎麼換了個身子,就成大逆不道了?你們這幫人,真是枉讀聖賢書,隻知道默守陳規,毫無變通。說難聽些,不就是心胸狹隘,排除異幾?」
替我發聲的竟是一幫紈絝子弟。
他們平日裡被我拉去馬場乾活,從連草料都認不全,到如今能騎馬、能刷馬、還能跟人吹牛「我養的馬如何如何」,一個個從我這兒學了不少本事,自然念我的好。
他們的父兄多在朝為官,哪個言官不長眼彈劾我,這幫紈絝就輪番上陣,專盯著那人短板咬,一咬一個準。
不出半個月,彈劾的摺子就漸漸稀了。
也有自稱不在乎名聲的,遣媒人來提親。
我回得乾脆:「多謝美意,隻是我做官做上癮了,實在不耐煩嫁人後替男人洗手作羹湯。他有金山銀山,不如我自個兒掙的那份來得踏實。」
媒人铩羽而歸。
母親後來尋了空,坐在我院子裡問我:「你真打算一輩子不嫁人?將來老了,身邊冇個知冷知熱......」
我正蹲著給黑馬刷毛,頭也冇抬:「我每天跟馬說話,馬不會嫌我有馬廄味兒;我忙起來忘吃飯,馬不會怪我冷落它。它們能讓我升官發財,帶我見識外頭更廣闊的天地。男人可做不到這些。」
黑馬配合地哼了一聲,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我手心,碎碎念著:「胡蘿蔔......再來一根......」
我掰了一截塞給它:「你看,它比誰都貼心。」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可女人嫁人生子,纔是最終歸宿。」
我停下手裡的刷子,抬頭看著她:「母親,父親對您好嗎?您過得快活嗎?」
她張了張嘴,沉默了。
過了半晌,她又開口:「可你老了怎麼辦?身邊冇個親人,孤零零的, 多淒涼。」
我笑了:「我有權,有銀子, 有宅子, 有人服侍。我快活了大半輩子, 臨終前那幾天的冷清,又算得了什麼?若為那幾天的不孤單, 賠上一輩子的不痛快, 這筆賬可不劃算。」
母親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