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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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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朝堂

庶女長青 · 省省吧你

建元二十年春,那張契約燒掉的第二天,朝中就出了事。

衛珩功高,朝中漸有“立儲”之議。

他是太祖嫡脈,軍功在身,而天子無嫡子。那些話從朝堂上傳出來,像風一樣刮遍了京城。茶館酒肆裏有人在議論,街頭巷尾有人在打聽,就連菜市口的賣菜老農都能說上幾句。

那些話,從朝堂傳到街巷,從街巷傳回王府。

起初隻是幾句閑話,衛珩沒當回事。可漸漸地,風向變了。有人開始往王府送禮,各種名貴的藥材、綢緞、古玩,一箱一箱往府裏抬。有人開始攀附,遞帖子求見,說是“仰慕王爺威名”。有人開始試探,話裏話外問他對儲位的看法。各種嘴臉,各種心思,都冒了出來。

衛珩連上三疏,自陳“腿疾未愈、不堪大任”,並請赴北境戍邊。

第一疏遞上去,留中不發。

第二疏遞上去,還是留中。

第三疏遞上去,依然沒有迴音。

天子是什麽意思,沒人知道。可那三疏的內容,不知怎麽傳了出去。一時間,京裏又多了許多議論。有人說他是謙讓,有人說他是以退為進,有人說他是真不想當。說什麽的都有,就是沒人信他隻想守邊關。

太妃憂思成疾,舊恙又犯。

那日沈蘅正在藥廬裏配藥,春鶯跑進來,說太妃又病了。她放下手裏的活兒,淨了手,往後罩樓去。太妃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嘴唇發幹,人瘦了一圈。她看著沈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沈蘅晝夜侍藥,寸步不離。

那幾日,她幾乎沒合過眼。煎藥,喂藥,診脈,換藥,全是她一個人。春鶯要幫忙,她不讓。她說太妃的病她最清楚,別人來她不放心。

衛珩來過幾次,站在門口,看著裏頭。沈蘅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他也不進來,就那麽站著。站一會兒,就走了。

這一日,太妃精神好些,靠在枕上,拉著她的手。

那手很瘦,皮包骨頭,涼涼的。可攥得很緊。

“珩兒這是自汙,”太妃說,“你勸勸他。”

沈蘅沉默片刻。

自汙。把自己的名聲弄髒,讓別人覺得他不堪大任,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提立儲的事。這是聰明人的做法,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可她知道不是。

她輕聲道:“殿下不是自汙。”

太妃看著她。

沈蘅說:“是他要的,從來不是那把椅子。”

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太妃怔住了。

她看著沈蘅,良久。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是驚訝,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麽?沈蘅說不清。

太妃歎了口氣。

“你懂他。”她說。

那三個字,像是從心裏掏出來的。沉沉的,重重的。

沈蘅垂眸。

她沒有說她為什麽懂。那些日子的相處,那些深夜的對話,那些無聲的陪伴。她看見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北方的眼神,聽見他說“本王隻想守邊關”時的語氣。她知道他要的是什麽。

太妃靠在枕上,望著帳頂,目光有些悠遠。

“他小時候,”太妃說,“先帝問他長大了要做什麽。他說要做大將軍,替父皇守邊關。”

沈蘅輕輕應:“嗯。”

太妃閉目。

良久,她說:“如今他做到了。”

沈蘅沒有說話。

她隻是替太妃掖好被角。那被子是杏子紅的,太妃最喜歡的顏色。她掖得很仔細,把邊邊角角都塞好。

她想,她或許知道衛珩為何執意要去北境了。

不是自汙。

是他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那句話是七歲說的,還是十歲說的?她不知道。可他記得。三十年了,他還記得。那個站在先帝麵前說要守邊關的孩子,如今真的守了邊關,打了勝仗,成了大將軍。

可他還要去。

不是為了躲那些閑話,是為了記得自己是誰。

是夜,衛珩至後罩樓。

他來得很晚,亥時過了。藥廬的燈還亮著,她坐在燈下看書。那是本醫書,封皮已經舊了,邊角都磨毛了。她看得認真,連他進來都沒聽見。

他在她對麵坐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

燭火搖曳,映在他臉上。他的眉眼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眼睛裏有血絲,是這幾日沒睡好。他的嘴唇抿著,像是在想什麽。

她說:“殿下,太妃說,你小時候要做大將軍。”

他說:“是。”

她看著他的眼睛,問:“如今你做到了。”

他說:“是。”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過了片刻,他說:“本王還想做一件事。”

她問:“何事。”

他說:“帶一個人,去看本王守的邊關。”

他看著她。

那目光沉沉的,亮亮的,像是淬過火。那光亮得讓她心裏發燙。

“你願不願意。”他說。

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漫開,漫到眼角,漫到眉梢。燭光映在她眼底,亮亮的,像是星子落入深潭。

她說:“殿下,妾身的藥材已打包妥了。”

他怔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眉頭舒展,眼睛彎彎的,嘴角揚起來。他平時不愛笑,可笑起來的時候,像換了一個人。那些冷峻、那些陰沉,都不見了,隻剩下一個幹幹淨淨的男人。

她想。

他笑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他掌心慢慢暖過來。他握著,沒有鬆開。

她也沒有抽回。

他說:“你什麽時候打包的?”

她說:“從北境回來那天。”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說:“妾身想著,殿下總有一日要回去的。”

她說:“妾身跟著去。”

他握緊她的手。

他說:“好。”

她看著他。

窗外,夜風輕輕吹過。廊下的薄荷被吹得沙沙響,葉子碰著葉子,像是在說什麽悄悄話。

她忽然想起那張燒掉的契約。那張寫了三年的紙,如今隻剩一小撮灰燼。她想起他站在萬人中央的樣子,想起他在城樓上回頭看她的一眼,想起他說“本王就是你的家”時的眼神。

她輕聲說:“殿下,妾身今日跟太妃說了一句話。”

他看著她。

她說:“妾身說,殿下要的,從來不是那把椅子。”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問:“你怎麽知道。”

她說:“妾身知道。”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妾身知道殿下要的是什麽。”

他沒有說話。

他把她拉進懷裏。

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擂鼓。他的手放在她背上,輕輕的,像是怕弄疼她。

過了很久,他說:“本王要的是什麽。”

她說:“邊關。”

他說:“還有。”

她說:“太妃安康。”

他說:“還有。”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還有你。”

她垂下眼簾。

她把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說:“妾身知道。”

他笑了。

那笑聲從胸腔裏傳出來,震得她耳朵癢癢的。

她輕輕笑了一下。

窗外,夜風吹過,薄荷葉沙沙響。

她想,這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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