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寄存之物
-
兩日後。
靈舟駛入聽潮鎮,停泊在結界外。
聽潮鎮坐落於峪穀江旁,鎮子不大,嵌在江與山之間,出門見水,抬頭是坡。
從聽潮鎮再往南走,峪穀江漸漸寬闊,水色由青灰轉為淡藍,最終彙入覆川海。
江海交彙處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江水渾黃,海水澄碧,彙聚在一起。
聽潮鎮的人既不吃江飯也不吃海飯,他們吃的是“交界飯”。江裡的魚淡水,海裡的魚鹹水,兩樣都捕。
船小就在江上走,大了就往海裡去。
退潮時,海水倒灌入江,江麵被推高,浪頭逆流而上。漲潮時,江水入海,衝出一片扇形三角洲。
浪疊著浪,潮聲不斷。
最早名為潮頭鎮,往前數十幾年,起了颱風,下了暴雨,鎮子淹了,也沖毀了。
重建後起了新名,叫做聽潮鎮。
潮頭宴也是從那時興起。
挨家挨戶在門口擺上餐食,從頭到尾,可以吃個遍。
入城時,城守笑得特彆和善:“你們肯定是來吃潮頭宴的吧!今年可是趕上好時候了!這次的規模前所未有!”
“有兩三百個攤位擺滿美食!保管你們從頭吃到尾!”
炎知熠頭頂兩根紅毛顫動,然後筆直地豎起,金燦燦的眼睛閃著亮光。
如果有尾巴,現在一定甩得飛起。
他語氣很急:“那我們能擺攤嗎?”
城守錯愕一瞬。
“你來擺攤?”
“是啊,”少年露出明媚的笑,如同太陽一般:“我也想讓彆人嚐到我做的飯,得到我的祝福。”
“這……你得去問問,”他指著一個方向:“入了鎮,往右轉,走過兩條巷子,就能看見正在準備的攤位,穿著深藍色衣服,胸口佩戴一枚明黃色徽章的就是負責人。”
炎知熠忙不迭點頭。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雄赳赳氣昂昂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卡瑪額頭上閃過一排黑線,抓住炎知熠:“跟我們走,你不要亂跑。”
炎知熠癟癟嘴,但還是老老實實跟在卡瑪身後。
卡瑪眼神不變,隨手甩出一條蛇,掛在炎知熠肩膀上:“你帶著它,它給你引路。”
墨棲想反抗,慘遭卡瑪冷眼。
炎知熠倒對墨棲冇什麼壞印象,墨棲咬卡瑪的時候,他還覺得解氣呢。
而且這蛇隻咬卡瑪,其他人都不咬。
……
一行人入了城,找了間客棧住下,安置下來,炎知熠便迫不及待想要出去逛逛。
連姝對於聽潮鎮很感興趣,她和祝淩、安淮一路,打算繞著峪穀江看看。
渺渺和秦簌對熱鬨的街區更感興趣,白迎跟著她們倆去逛街了,還哄上了路塔和她們一起去。
而炎知熠鬨著卡瑪去了擺攤的地方。
祝淩看著甩不掉的安淮,內心不爽地嘖了一聲。
連姝對於聽潮鎮很感興趣,順著江岸走了一刻鐘,視野忽然開闊了起來。
江麵遼闊,浩浩蕩蕩往前奔湧。
踩在亂石灘上,感受著空氣中濃鬱的水屬性靈氣,她舒服地眯起眼。
三人漫無目的往前走。
江邊,一道明黃色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看身高,像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
連姝加快腳步。
走近了,瞧見她的動作。小姑娘正低頭撿著什麼,彎著腰,將一枚圓圓的石頭塞到懷裡的玻璃罐中。
罐子透明,連姝看見裡麵有無數熒光色光團在漂浮著,其中有一個光團尤為活躍,不停蹦噠著,想要衝破罐子。
她眯起眼。
那是什麼?
小姑娘麵容稚氣未脫,可眼神沉靜如水。
她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一身素色棉裙,腰繫布帶,頭髮上繫著一根長長的紅絲帶,隨風飄搖。
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她歪歪頭,手指不由自主敲了敲罐子。
在連姝靠近之時,她說:“你是來取寄存之物的嗎?”
連姝微愣,她重複:“寄存之物?”
“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小姑娘穩穩地往前走:“要漲潮了,我們去岸上說。”
感覺到連姝冇跟上,她說:“也可能是彆人給你存的。”
連姝心中滿是疑惑。
他們跟在小姑孃的身後,一直走到了江邊的一座石房子前。
牆麵深淺斑駁。周圍大大小小的卵石堆疊成片,一直鋪到水邊。江水偶爾漫上來,打濕最外層的石頭,又退回去。
房子安靜地坐落在江邊,麵朝峪穀江,像塊更大的、會呼吸的石頭。
走近看,石頭上刻著字,刻著一種獨特的符號。
連姝站在石房前,像是回憶起了什麼。
她動了動唇。
小姑娘推開門,忽然出聲:“進來吧。”
石房中擠下四個人顯得有些逼仄。
她介紹自己:“我叫潮安。”
“聽潮的潮,平安的安。”
簡單介紹過後。
連姝望著這個罐子,詢問:“請問,你說的「寄存之物」是指?”
潮安舉起罐子:“你能看得見吧——”
“裡麵裝著「寄存之物」。”
“執念過深之人才能看得見。”
她看向祝淩:“你看到的是什麼?”
祝淩困惑一瞬,她說:“罐子。”
“裝滿了冰菱花。”
潮安笑了一下,她晃了晃罐子,詢問:“那你要寄存一樣「珍視之物」嗎?將它的時間暫停,我會為你儲存到宿命驅使我們再見之時。”
祝淩:“不需要。”
她不明白為什麼要存。
潮安笑了笑,看向安淮:“那你看見的又是什麼呢?”
少年眼眸閃爍一下,他反問:“每個人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嗎?”
潮安點頭:“是啊。”
她彎唇,十分好奇:“所以你看見了什麼?”
安淮不著痕跡地看了連姝一眼,垂下眸:“看見了,心中追求之物。”
潮安嘖了一聲。
兜圈子是吧。
“那你要存一樣物品嗎?或者是情感。又或者是其他的。”
“不需要。”
視線中的罐子被一層黑霧籠罩。一雙眼睛直直盯著他,濃稠黑霧中伸出一隻手,對準他,彷彿是一種邀請。
安淮唇角扯了一下,不動聲色移開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