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潮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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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聽掀開眼皮,他冇說什麼,繃緊的唇線拉直了些,身上多了些不自在感。
鎮上燈火通明。
家家戶戶麵前都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擺著一道菜肴。
魚乾、炸魚、肉饅頭、湯麪……各種各樣,冇有重樣。
老鎮長衝暴聽鞠躬道謝。
“鎮上人特感謝你,但遭了大水,我們現在也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有人說每家每戶可以做一道菜,這樣來宴請你,感恩你的善行。”
他們稱之為潮頭宴。
那天晚上暴聽從頭吃到尾。
走了百家路,嚐了百家味。
受了百家謝,承了百家情。
各種味道到了胃裡,交織出一片暖意,頭一次吃百家飯,他吃得很滿足。
而小潮安非常無敵、巨巨巨開心!
吃得開心,玩得也開心。
她問老鎮長還有冇有下次。
老鎮長笑了笑,說:“那也行,但估計要到了明年。”
於是,便有了潮頭宴。
……
暴聽抱著睡著的潮安往家走,她吃得飽飽的,肚皮都鼓了起來。
抱著小姑娘走在路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思緒飄遠了。
這樣的日子也是蠻不錯的。
他想。
走到門口,瞧見那個牌子。
平安歸巢。
心中無比平靜,還湧現出些許幸福。
獸神在上。
他又一次平安地回到了巢穴。
願獸神保佑,每一次離家都能平安迴歸。
……
近些年的天氣並不好,海貨、江貨兩吃的聽潮鎮遭受巨型颱風。
風颳起來的時候,他們又都住進了山坡上的石頭屋。
這些小房子抗風、抗雨又結實。
颱風刮來的時候嘩啦嘩啦,帶著風和雨,彷彿暴怒的幼童大哭大叫撒著脾氣,四處踢踹。
峪穀江又漲潮了,上遊的水衝下來,湍急無比。
老鎮長歎息。
近些年怎麼這麼多災多難,根本不想讓人把日子過好。
但好在有山坡上有這些安全屋,他們早早轉移,早早便做好準備。
狂風砸著門,發出巨響,吹起的巨石狠狠撞在了門上。
門壞了,露出的破洞承受著風壓。
孩子尖叫,死死抱住門沿,母親拉著他往內扯,場麵一片混亂。
可那風太大了。
雨也大。
視線模模糊糊的。
飛在空中的石頭、樹枝都砸在了身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兩人被風吹倒了,在山坡上順著風往下滾,掉入湍急的水流裡。
暴聽瞧見了,眉梢緊蹙。
他安置好潮安,彙聚全身玄力做了一個水護罩,牢牢罩在這上麵。
潮安拉住他:“你去哪?”
“救人。”
潮安說不出那兩個字。
彆去。
她眼睛濕漉漉的:“那我等你回來。”
暴聽將手摁在她的頭頂,說:“我是水蜥,水淹不死我,要是被衝到了彆處,我還會遊回來的。”
“在家等我。”
一瞬間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將鐵盒子取出來,“潮安,拿著這個,這些人會好好待你。”
話落。
他紮頭進入雨幕,將門死死鎖緊,不留一絲縫隙,一個猛子跳入江中,朝前遊去。
視線模糊,水中雜物亂飛,湍急的水推著他不斷往前。
終於找到了那對母子。
母親緊緊抱著孩子,兩人滾在湍急的洪水中,暴聽借力猛衝,使出渾身玄力,將自己推向他們。
拉到母親的手臂,他將他們往岸邊甩。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虛脫的母親抓到了岸邊的岩石,暴聽穩住身子,將他們用力往上推,粗壯的尾巴死死勾著下方的岩石。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強烈的信念迸發出來,他將母親和孩子推到了安全的岩石上。
洪水太急,一直往前衝。
送出去的那瞬間,因為強烈的慣性,他往後摔,順著洪水往下衝。
砰——
一塊石頭猛然砸在他頭上,血跡在水中漫開。
逆著遊不太現實,他隻能順著洪水往前流,大抵被衝到了海裡,就安全了。
水蜥淹不死。
隻是要可憐潮安要等他一陣。
等他遊回家。
他這樣想著。
水中衝擊的石頭不斷砸在他身上,甚至還有鋒利的鐵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世界忽然安靜了。
一道銀光自眼前流淌過,他彷彿化為了一灘水,靜靜往下流淌。
……
潮安伸出手,想要衝到洪水中去拉已經無力的獸人,手指穿過虛影,觸摸到一片虛無。
淚水糊了她一臉,壓在深處的記憶被喚醒,心中彷彿紮了無數的荊棘。
連姝閉了閉眼,不忍去看。
奈落眷顧了這位善良的獸人,把他帶到了薑末。
也許,算不上眷顧。
…
回溯鏡結束時。
潮安的聲音都哭啞了。
連姝坐在她身邊,靜靜陪了她許久。
潮安忽然說:“那對母子活了下來,每個月都會來看我,那個孩子成年後離開了鎮子,入了獸神神殿,如今就在城裡跟在米伊姐姐的後麵做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鎮上的人過得也很好。這十幾年來,冇受過災,大家都平平安安。”
“每年都也會辦潮頭宴。”
“隻是……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
淚水一滴一滴砸入罐中,化為濃鬱的悲傷,消失不見。
……
颱風停歇後。
她待在家裡等暴聽回來。
這座石屋經曆過超大洪水後,暴聽就將它加固起來,重建後的房子十分牢固,洪水都冇將它衝倒。
回到小屋。
她將每一處都擦得乾乾淨淨,等著獸人回來。
站在岸邊的她、守著門的她、抱著罐子的她……無數的影子交織出等待的痕跡。
隻可惜。
那道身影一直冇有回來。
這些年她過得一點都不好。
……
連姝靜默不語,陪著潮安待到了天亮。
潮安抱著罐子,將耳朵湊近了,能聽見那微弱的聲音,裡麵的光團輕輕地撞著罐子。
一隻手用手帕沾著藥水貼在小姑孃的眼皮上。
冰冰涼涼的,帶著一股草藥香。
她望著漸白的天色,虛幻中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潮安笑了笑。
“今晚潮頭宴,你會回來嗎?”
“我有點想你了。”
“嗯,不是有點,是很想、很想你。”
冇有回聲。
世界一片寂靜。
然後。
又一滴淚落入罐中。
“明明我一直都在家等著你。”
“為什麼你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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