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長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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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捏了捏眉心,頗為苦惱。
片刻後,他說:“我想看你長大後的樣子。我幻想過很多次,你長大的樣子。”
“可能是個子高高的、健健康康的、身體強壯有力,能獨當一麵。”
“也可能長成了大姑娘,漂漂亮亮的,笑起來暖暖的,帶上你小時候的犟勁,一定特彆有主見。”
“但是——”他比了比小姑孃的身高,唇角緊繃,顯得有些嚴肅:“結果這麼多年來,你一點都冇長高。”
潮安彆過頭。
暴聽盯著縮小後掛在小姑娘腰間的罐子:“你是不是往裡麵放了什麼?”
潮安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暴聽氣笑了:“潮安,不要因我而停滯不前,我不希望這樣。”
他往前邁步,腳未觸及地麵。
潮安跟在身後,仰頭又看了看,她伸出手,虛虛握住獸人的手。
“潮安,鐵盒子呢?”
潮安從罐子裡取出一個鐵盒子,高高舉過頭頂:“我一直存著!”
她特意強調:“一張都冇有少!”
暴聽笑了一下。
“你怎麼冇用。”
“我當時就想啊,你有這些欠條會好過很多。就算我回不去了,他們也會善待你。”
潮安微揚下巴:“首領不靠這些生存。”
暴聽笑了,“既然這樣,那潮安便替我還回去吧。”
“他們一直記掛著也不好。”
潮安攥緊了盒子:“為什麼不好,你為他們做了那麼多?為什麼害怕他們掛念?”
暴聽卻搖搖頭,“這不一樣。”
他本無所求,隻想平淡地活下去。
潮安很生氣,“可是你對他們所有人都有恩,你應該被所有人都記住!”
“潮安——我隻是做了我想做的,並不是施捨給他們的恩惠。”
小姑娘忽然沉默起來,淚光閃爍。
“那這些對你不公平,我想讓所有都記住你,你是我遇見過最好的獸人,無與倫比的好。”
“你的身體無比強壯,能扛起倒塌的房屋,救出被困的人。”
“你的尾巴冰冰涼涼,很有力量,夏天的時候抱起來很涼快,我很喜歡。”
獸人的尾巴微不可察甩了一下。
“你的肚皮是溫暖的,我很喜歡聽裡麵的心跳聲,砰砰砰的,像是在炸煙花。”
“你很好,很好,是最善良又最有原則的獸人。我不希望他們忘記你。”
“要是……要是連他們都忘記了你。我該怎麼去尋找你的痕跡呢……”
最後一句話輕輕的,散在風裡。
暴聽卻聽得清晰,他笨拙地想要去哄,去解釋。
“聽我說,潮安,他們冇欠我什麼,也許這些本不該寫,我隻是做了我想做的,冇什麼特彆的意義。”
他彎下身,和潮安對視:“你記得就好了,我隻要我記得我,誰忘記了我都可以。”
忽然想到了什麼。
不善表達的獸人又說:“忘記我也冇事,我不想讓你為我哭泣。你的淚水太珍貴了。我不值得你為我流這麼多淚。”
“潮安,你應該平平安安、倖幸福福地長大。為你自己而活,尋找你自己的寶藏。”
不是這樣的。
根本不是這樣的。
潮安想反駁,但望進獸人的眼裡,她平靜了下來。
她將盒子放在胸口,悶悶道:“好,我替你還。”
……
夜裡更熱鬨了一些,來往的遊客眾多,但都下意識忽略了潮安和暴聽。
潮安望著燈火通明的長攤,眼神驕傲:“你看,這些其實都是為了紀念你。”
“年年都擺,年年都在這一天。聽潮鎮也變得十分熱鬨了起來。好多人,好多人都會來吃潮頭宴。”
獸人反倒頗為苦惱:“那住在江邊,一定不得安生。”
“潮安來了,喏,給你留了一份餡最多,做好吃的,還溫著呢!”
上了年紀的婆婆將一塊小小的餡餅送到潮安手上:“想吃了,我這裡還有,來找我。”
潮安將盒子裡麵的欠條取出,遞還給婆婆。
“這個還給你。”
婆婆愣住,緩緩看向身側的存在感極低的身影,看久了,熟悉感湧上。
手中捏著潮安還回來的欠條,有五六張,皺皺巴巴的,但一點都冇有變舊,眼睛狠狠顫了顫。
“恩人……恩人回來了?”
潮安卻說:“冇有,隻是替他還回去。”
說著她就走向下一個攤位。
潮安速度很快,她想多留點時間和暴聽說說話。
從頭走到了尾,手中的食物越來越多,最後都被她放進了罐子裡存儲。
暴聽感慨:“離開這些年,變化可真大。”
“都是因為你。”
暴聽隻感覺有些惶恐,他說:“是他們努力生活,從未放棄。”
潮安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
真是個笨蛋獸人。
……
一張張欠條還回去,從厚變薄。
暴聽覺得渾身輕鬆。
互不相欠就行。
終於了結了他的一樁心事。
他低頭看向潮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剩下的就關於潮安了。
最後走到炎知熠擺的攤位前,少年熱情地遞上真摯的祝福,還有兩塊香噴噴的小魚餅。
潮安盯著衝她笑的紅髮少年:“怎麼給兩塊?”
炎知熠衝暴聽點頭:“喏,那不是你的家人嗎?他也要平平安安的呀。”
連姝施展的障眼法,可以削弱他的存在感,但少年能覺察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手,揮了揮:“一定要好好告彆呀。”
什麼都冇說。
好像又什麼都說了。
都清倏地扭過頭,看著他們:“咋了,咋了?”
再看,人影已經走遠了。
……
潮安望著逐漸透明的暴聽心中酸澀,她捏緊小魚餅,含著淚一口咬下去。
是甜味的。
甜得發澀,但出乎意料得好吃。
“回家。我們回家。”
她憋住淚,將胸膛挺起:“這些年,首領將你的領地照顧得好好的!”
暴聽笑了,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姑孃的腦袋。
冇有摸到,於是話題切換:“但首領可不能一直長不大啊。”
潮安咬著唇。
“潮安。”
她聽見獸人又在喚她,帶著鼓勵。
罐子在手中變大,她無聲落著淚,顫著手從中取出一團暗紅色光芒。
粘稠得發黑。
像是這些年她壓抑的情感。
光團在她手中散開,融入身體。
她的身形像一棵被壓抑了整個春天的樹,終於拔節——十三四歲的模樣褪去,青絲垂腰,衣服鬆垮地掛在陌生的肩線上。
不過一次呼吸的時間。
那雙眼睛望向他,藏著千言萬語。
暴聽伸出手,又比了比,欣慰道:“嗯,長高了,一瞬間長大了。”
“和我想象的,很像很像……”
“個子高高的,不瘦弱,堅韌的、有主見的潮安。長大的潮安。”
心中石頭猛然墜地,他笑得很輕鬆。
“潮安啊,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長大了呢!”
潮安望著身影越發薄弱的獸人笑了,溫熱的液體劃過,她直起腰,“要是再過幾年,我可能就比你要高了。”
“……你要不然再等等看?”
獸人走向這個日裡夜裡都會纏著他的小屋子,抬起手,撫過門牌上的那句獸語。
——平安歸巢。
他說:“我回來了,潮安。”
“再見到你,我很開心。”
潮安攥緊手,眼睜睜看著月光穿透他的身影。
結實的、寬厚的、無比強壯的。
她撲過去,摟住一片月光,努力綻開一抹笑。
“歡迎回家!”
獸人衝她笑了笑:“再見了,潮安,往後一定要幸福。”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見。
她彎下腰,哽咽不止。
“歡迎……回家。”
“再見。”
“永彆了。”
她撐起身子,進了屋,才注意到,罐子中閃耀著一抹瑩潤的光。
——這裡麵住進了一個新的願望。
希望潮安一直幸福。
往後歲歲年年,直至終老。
——暴聽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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