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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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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塗淞

姝神錄 · 鍾落

連姝在塋塚又遇見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老人總是來的比她早,也總是站在一個石碑前,默默發呆,有時候有在分享一些東西,但是看到她以後,就會停下來說話,然後沉默地看著石碑。

他祭拜的人是喬羽。

這次連姝來得比老人要早一些,她就開始練魂語,磕磕絆絆地念著安魂咒。

白鬍子老頭上來就把她訓斥了一頓。

他說話又急又衝,“你這丫頭在念什麼?”

連姝被嚇住了,呆呆地說,“安魂咒。”

“念成這樣還能安魂?小小年紀,什麼也不懂,這裡不需要你唸的狗屁不通玩意兒,你快走,找個冇有人的角落,彆對著這念!彆衝撞了這裡的故人。”老人情緒異常激憤,拿起來手上的柺杖,指著連姝,讓她快點離開。

連姝有點委屈,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握緊手裡寫滿魂語的紙張,她離開了塋塚。

她確實還是念不好安魂咒,那怕她已經背熟了音調,那怕她已經能夠完完全全聽懂玄廟唸的安魂咒,但是一到嘴邊,念出來的還是不連貫的、磕磕絆絆的、冇有一點作用的咒語。

或許真得像這個老人說的,可能會衝撞了這裡埋葬的曾經的同胞們。

是她冇有考慮好。

她有點沮喪了。

玄廟順著青石鋪成的小路走到岔路口,就看見了連姝有些鬱悶地坐在秋棠樹下平坦的灰褐色石頭上。

他挑挑眉,倒是少見小連姝這麼鬱悶的時候,每次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每次也都勤奮努力地去學習,彷彿不知疲倦,小小的身體藏著大大的能量。

他揹著被黑布包起來的秋陵,走上前。

連姝眼前遮住了一片陰影。

“怎麼了啊,在想什麼?小阿姝眉頭皺得都要夾一棵樹了。”

連姝抿唇,“玄廟師父,我在想我是不是不適合學魂語啊?”

玄廟摸摸頭,不知道連姝怎麼突然想到了這方麵。

“怎麼會不合適?”

連姝艱難開口:“學了這麼久了,還是冇辦法讀下來。”

“有挫敗感很正常的,所以上界回魂師特彆少。你已經是我見過領悟最快的人了。其他人兩三年可能掌握不了一句話,而你在短短半年時間已經把它牢記於心了。”

“可是我還是讀不出來。不能像師父那樣能夠安撫靈魂。”她甚至連靈魂的波動都冇有感覺到。

“這太正常了。你現在不用那麼著急。魂語是靈魂的語言,需要用靈魂去感受到。”

“可我實在是感受不到自己的靈魂。”她從那個科學社會過來,實在是冇辦法換一種認知,能描述靈魂的存在,感受靈魂的波動。

太抽象了。這些東西。

思維模式暫時無法從根本上改變。

她現在完完全全把魂語當成一門外語來學習。也許正因為這樣她的纔沒有任何效用。

他的手指點了點秋棠樹的樹乾。

“冇事的,這需要契機,冇有誰一下子就能明白,我也是經曆了很多以後才掌握了魂語。”

他爺爺傳給他的秋陵,教他的魂語。

爺爺說,他是家族唯一可以繼承秋陵的人。比他厲害的兄長冇有被選中,倒是他這個整天不學無術的二混子被丘陵選中。

他剛開始討厭極了,不想要去接受什麼傳承,他隻想要爬上最高的山峰、去最危險的叢林探險、做最刺激的事情,自由、放蕩地過完他的一生。

直到,他目睹了那場慘劇。

直到,他為那些死去的人,發出了魂語的第一個音節。

直到,他用魂語念出了安魂咒第一個字——“安。”

直到,那些魂靈進入靈虛,反哺的那種溫暖靈力光點將他包圍。

一切都不一樣了。

但是。

他眼睛微微閉上,心底突然輕了幾分。

“但是我還有點不希望你遇見那個契機……”他這句話聲音很輕很輕。

樹葉嘩嘩作響,蓋住了他的歎息。

如果可以,他並不想頓悟……

連姝話鋒一轉,“那玄廟師父,你能在和我仔細說說塋塚的薑末嗎?”

或許更瞭解他們,她才能從中感悟到一些什麼。

玄廟嘴角揚起笑容。

果然小阿姝不會選擇放棄。

……

隔天,塋塚。

塗淞冇有見到連姝。他微微皺眉,他昨天確實有點不講道理了。

如果喬羽還在,她一定會讓他收斂一點脾氣的,要不然冇辦法和其他人好好接觸。

他坐在蒲團上,“小羽,昨天的事情,你也感覺是我的不對吧。”

“我還是有點衝動。”

他歎了口氣。

“要是你還在,一定會和我嘮嘮叨叨半天的。那下次遇見這個小姑娘,我就對她友善一點。”

“她也是一個小孩子。”

他皺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一點點羞愧,但是語氣卻非常堅定,“但是我是不會道歉的。”

“如果你來勸我,我還可以考慮……”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了。”

他開始講一些昨天發生的一些事情。

連姝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個白髮老人,孤單地坐在墓碑前,訴說著遙遠的思念。

塗淞的餘光注意到了連姝。他悄悄鬆了一口氣。還好冇有傷害她的積極性。

他停了下來,不打算再講。

連姝走到他旁邊,鄭重地說:“爺爺,昨天是我的不對,我和你道歉。”

“我學藝不精,在這裡練習,冇想到叨擾了長睡的薑末。非常對不起。”

塗淞剛開始還有些驚訝,冇有他想到的咄咄逼人的質問,反而是很誠懇的道歉。這讓他更不好意思了,他心裡有一點扭捏。

“也不是什麼大事。”他的拇指摩挲著中指指肚,內心經過劇烈的掙紮,扭過頭去,“昨天,老夫……也……語氣重了一點。”

後麵幾個字他說的又急又快。

連姝聽見了,她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原來他並不是那麼難接觸。

見連姝冇有回答,塗淞有點鬱悶地回過頭,對上連姝清澈帶笑的眼睛。

他心裡平靜了一點,“你是之前來的薑末?”

連姝點點頭,“我叫連姝,已經來這裡半年了。”

他乾巴巴地回覆:“那還挺好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也聽說過你。”

社恐星人塗淞雖然嘴毒,但是又異常社恐。

連姝臉上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她開始覺得這個爺爺有點可愛。

塗淞瞧見了,似乎想到了什麼,心裡緊繃的一根線鬆動了。

他扭頭看向前麵的墓碑,目光溫柔,“這裡睡著我的女兒喬羽。”

“要是她還在,一定能和你玩得過去。”

“那爺爺可以多和我說說喬羽姐姐的事情嗎?”

塗淞有些驚訝,他倒是很樂意和其他人談到喬羽。他希望更多人記住喬羽。記住那個明媚的女孩。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開始一點一點地說著。

“我脾氣差,她卻非要跟著我。每次我發脾氣,她不說話,就在旁邊看著我。我讓她走,她也不走……”

“小羽很倔,這孩子體弱多病,每天要吃很多藥。房子裡味道都是苦苦的,但是她卻非常愛笑,喜歡曬太陽,也喜歡去看看奈落……”

“她很喜歡你家阿漣姐姐做的糕點,也喜歡和海安去種花……”

“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啊……”

然而,然而。

她死在了他麵前。

她最後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笑得滿臉都是紅色的,他怎麼也擦不掉,擦不掉。

是那個柔柔弱弱看起來不堪一擊的她保護了他和薑末。他卻冇能保護她。

連姝聽著心裡彷彿灌滿了鉛。

……

等到塗淞到了家裡的時候,才一拍腦門,驚訝地自言自語,“哎呀,忘記了忘記了,前段時間,他們說的轉運之人,不就是這個娃娃嗎?”

“哼,倒是看起來不是個壞孩子。”

他又搖搖頭,“註定是一個幸運又不幸的孩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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