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4 黑娘子
果不其然,待那位淇縣捕頭返迴時左臉明顯比右臉紅一些,神色沮喪無精打采,草草打了個招呼就帶著手底下的衙役和屍體離開了,絕口不再提去縣衙問案。
看樣子他是捱了上司的五指山問候,再糊塗的知縣也該懂得官場上的基本流程。僅憑這麽點線索就去向鎮妖使控告鎮妖尉,得到的肯定不是受理而是懷疑,名字被寫上密奏呈送鎮妖殿高層,然後成為嚴密監控物件。
至於說死去的婢女該怎麽辦,按照流程辦唄。該查案查案,查不出來也很正常,沒誰會為一名青樓婢女的死活太上心。哪個衙門裏都有一大堆無頭案積壓,當官的又不是神仙,不可能大事小情都全力施為。
“這叫什麽事嘛,告訴你們黑娘子,輕慢小爺不礙事,可得罪了小爺的朋友絕不允許。此事若不給個交待,以後歸雲樓不來也罷!”
包三公子走的時候嘴就沒閑著,從後麵的青樓一直數落到前麵的酒樓,語氣非常嚴厲,麵色非常不好看。
而這裏的幾名掌櫃全都跟在左右,陪著笑臉滿口賠不是,就好像婢女是他們殺死的,故此壞了客人的興致。
“三公子,黑娘子是何人物?”
上了車洪濤才開口,剛剛聽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昨晚突然出現邀請自己小酌卻被拒絕的那個女人好像就是此間的東主,自稱為黑娘子。
“洪兄先看看這些合不合用,今日倉促了些隻能搞到少許。”包三公子對黑娘子不太上心,而是從車夫阿福手裏接過個四四方方的包袱,帶著滿眼的期盼。
“……應該夠了,在此繁華之地即便有鬼祟出沒也不會太兇惡。”包袱裏有個漆盒,裝了小半下硃砂,估摸著能有四五斤。不光分量足,成色也非常好。
“對對對,洪兄有把握就好,那該何時前往?”包三公子好像對驅鬼之事特別感興趣,巴不得馬上就去。
“此間還未到入睡時辰,陽氣太盛,等過了子時吧。”洪濤驅鬼根本不分時辰,一天二十四小時分分鍾可以。但心裏還有不少問題想搞清楚,故意又拖後了兩個時辰。
“這樣啊……歸雲樓是去不得了,狐兄,去你家的鶴鳴樓如何?”
包三公子深以為然,可這段時間總不能在街上漫無目的溜達,得找個地方待著,好在府城裏能消磨時光的所在比較多。
“阿福,去鶴鳴樓!”狐若竹一點沒推諉,他也不想去歸雲樓了,於是衝著車廂外喊了聲。
歸雲樓在城北靠近鼓樓的區域,鶴鳴樓則端端正正的位於城中心,平安街和四府街交叉路口東南角,位置極佳。
但和歸雲樓比起來規模就小多了,專案也少,隻有酒樓和客房,嚴重缺少娛樂專案。盡管是大幾十年的老字號了,生意卻沒有歸雲樓好,尤其晚上。
三人抵達時剛好在晚飯階段,可一層二層都空著大半。狐若竹在二樓找了個雅間,要了幾道下酒菜,又吩咐夥計守在外麵。
“要說歸雲樓沒開的時候這裏纔是府城最好的所在,即便到如今真論酒菜還是鶴鳴樓更勝一籌。隻可惜狐兄不肯自甘墮落,否則府城裏怎會有黑娘子一席之地。”
兩杯酒下肚,包三公子的話又多了起來。從他坐的位置透過窗戶向北望正好能看見歸雲樓的花樓,不免為好朋友惋惜。
現如今即便鶴鳴樓也增加青樓和賭場的業務,大概率也無法壓製住歸雲樓了。人家的名氣已經做了起來,且在府城裏的人脈關係也經營得不錯了。
“婦道人家能有如此手筆也算不俗了,三公子能否講來聽聽?”這已經是洪濤第二次詢問了,剛剛在馬車上讓其它話題岔了過去。
“說起黑娘子,倒是有點傳奇味道。歸雲樓剛開張時不過是買了孫家的老宅,前店後家小本經營,以各種野味為主,生意還算過得去。
大概三年前開始購買附近的院落大肆擴建,弄了許多妙齡女子做起了青樓生意。且一發不可收拾,短短三年間就到如此規模,穩穩坐到了府城第一的位置。”
可能是鎮妖尉問得太隨意,包三公子並沒覺得詫異,說起來還是不甚詳細,基本一句帶過,並沒著重介紹黑娘子的個人情況。
“恐怕沒這麽簡單吧,幹這種買賣無一不是黑白兩道皆通之輩,缺了哪邊都難以為繼。如果僅是個沒有特殊背景的女子,那確實夠得上傳奇了。”
這次洪濤沒再追問,而是跟著話頭聊了下去,並站在官員的角度上做出了評判。
“洪兄果然目光如炬,這位黑娘子確實不是等閑之輩。其青樓煥然一新開業時,府城的諸多官員和名流皆是座上賓,也包括此地的鎮妖使,但不是如今這位。
後來又聽說本地的兩個幫會曾去鬧過,無非是想弄些銀兩花花。結果沒多久,這兩個幫會的頭目就橫屍當街,據說是由內訌所致,但最終兇手也不曾找到。
據說她背後有神功司的公公撐腰,也隻是坊間傳聞,具體的尚不清楚。三公子,府尊大人是否知道此人底細?”
不等包三公子作答,狐若竹先搭腔了。既然是同行,難免會關注。不過從他的介紹中分析好像也沒什麽幹貨,除了道題圖說就是捕風捉影,可信度皆不高。
“當年家父還未來此上任,對此人所作所為不甚瞭解。然家父曾多次說過讓我不要老往歸雲樓跑,更不要仗著權勢去惹黑娘子,二位可知為何?”
對於兩位朋友討論的人和事,包三公子沒有更權威的解釋。但畢竟是一府父母官的公子,總有點流傳不到市井的訊息來源,尤其是從知府口中得知,可信度更高。
“……”洪濤和狐若竹互相看了看,一起搖頭。
“她的根基不在這裏,是上麵有人特意關照過,地方上才會賣麵子。另外黑娘子與忘憂堂似是有交往,那個舵主什麽的來拜訪家父,她也是陪客之一。”
能當著朋友麵說點別人都不知道的內幕,讓包三公子有點小得意。為了凸顯神秘性,特意壓低了嗓門。
“昨晚離開歸雲樓時,這位黑娘子曾現身相邀談論詩詞被洪濤婉拒。今日就在歸雲樓中出現了命案,兩位以為可與她有關?”
有道是說著無心聽者有意,包三公子既然親眼所見黑娘子與忘憂堂高層有關係,可信度必然不低。
由此讓洪濤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歸雲樓會不會是忘憂堂的一部分呢?
正如包三公子和狐若竹所言,歸雲樓之所以能後來居上,除了經營方式活絡之外,朝廷裏的背景和江湖上的助力纔是關鍵。
朝廷裏的背景好理解,很多世家大族和官員為了展示風骨都不屑於商賈之道。然他們也需要銀錢支撐,索性把產業假托他人經營。
而江湖手段就比較複雜了,通常而言大族世家官員不會把家產交付給這種人看管,太不好把控容易惹出麻煩。既有朝廷背景又有江湖屬性的,自己隻知道一個,忘憂堂。
記得古早說過,忘憂堂本就是朝廷高層博弈的產物,橫跨黑白兩道勢在必然。
“這個嘛……聽聞黑娘子貌美如花,且孤身一人,怕是聽聞詩詞起了結交之意吧。”包三公子正經話沒說幾句,思路又轉向了下三路,不光說得齷齪,表情更是不堪。
“我等交頭接耳傳頌詩詞,紙條都毀去了,那黑娘子怎知與洪兄有關?”狐若竹沒那麽寬心,還在幫著找不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