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3 偶遇
造成此種局麵的原因特別簡單,不是個人能力不成,也不是皇帝太偏心眼,而是沒有孃家人幫襯。魯王的生母麗妃死去多年,姥爺、舅舅們也遠離權力中樞。朝中無人幫襯,又不是天經地義接班的嫡子,勢弱是必然。
與魯王相比,齊王的生母高貴妃是戶部尚書高弘文的女兒;慶王的生母是吏部尚書孫秉義的侄女;寧王的生母李妃雖沒有父兄在朝中任職,卻也毫不勢弱。因為她是妖族公主,身後有妖族撐腰。
除此之外也不要忘了正宮於皇後,她雖然失去了親生嫡子,卻是前任兵部尚書之女、現任兵部尚書之妹,在誰來繼承大統的問題上必須很有發言權。不管倒向哪一邊都是非常重的砝碼,勢必能讓天平發生嚴重傾斜。
之所以講了這麽多皇族內情,並不是古早想賴賬,而是為了讓洪濤明白忘憂堂的不俗之處。
這個社團組織確實如洪濤判斷,就是個不怎麽白的團夥,名聲也不太好。但其背後卻與朝廷乃至皇室成員有諸多關聯,即便不是直屬也算附屬,反正不明不清藕斷絲連。
它起自河北路,曆史不太長,隻有三四年光景。最初隻是個販賣私鹽的團夥,還算不上規模很大,但不知得了什麽助力,突然大規模擴張,幾年之內就遍佈了江北多路。
而且像這樣的社團組織在大夏境內還有好幾個,到底屬於誰把控、為誰提供利益,連古早都沒有明確證據,隻能通過蛛絲馬跡猜測。
至於說鎮妖殿為什麽沒有詳細調查,皇帝又為什麽能容忍這樣的團夥在各州縣蔓延,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古早沒有說,但洪濤能猜。
左右跑不出幾位皇子和他們背後的朝廷勢力摻和,這時候皇帝心裏明白也沒用,為了坐穩皇位,即便知道有人挖國家基石,也不得不睜隻眼閉隻眼假裝看不見,耐心等待時機。
至於說忘憂堂平日裏都幹了些什麽,鎮妖殿肯定不會毫不知情。但那些情報屬於機密,沒準還牽扯到了朝廷官員,古早顯然不能隨意透露。
“今後卑職如果在轄區遇到了他們是不是該退避三舍?”有了古早的態度,洪濤就有基本認知了,馬上問了個非常必要也非常關鍵的問題。
“……魯王殿下隻是勢弱,並未出局。作為鎮妖殿的下屬,我們都該為殿下分憂,但不包括丟人,更不能讓陛下以為我們沒用了,你能聽懂嗎?”
這個問題讓古早猶豫了很久,好不容易想出一番措辭,還不確定新任的鎮妖尉能不能理解。
“……卑職是這麽理解的,辦事一定要有理有據,最好能提前上報聽候指令。如果實在來不及也要立於不敗之地,不能讓殿下在陛下麵前犯難,更不能僅憑個人喜好意氣用事,比如今日之事就是前車之鑒!”
洪濤同樣想了好一會兒才迴答,資訊量有點大,記憶中相關的內容又太少,完全理解夠嗆,但大概意思能聽出個七七八八。
總歸就是一句話,在現有規則體係內可以公事公辦,超越了就得等待命令。否則一旦事情鬧大,魯王不光不會作保還會立馬切割,犯不著為了個小兵破壞大局。
“孺子可教也!隻是不知你為何窩在詔獄這麽多年,看來老夫迴京之後要好好整頓整頓西殿了。”
古早對這番理解很滿意,進而又開始懷疑洪濤的來曆。如果不是有案牘詳細記載,再加上西殿那麽多人證,他是絕不相信此人隻是雜役出身,最高也才當過不入品的行刑力士。
一夜無話,第二天兩人早早起床,先收拾行李再洗漱用餐,兩刻鍾之後到後院上馬出城,沿著官道繼續北上。
“古公公,馬匹可有不適?”
但沒走多遠洪濤就放慢了速度迴頭詢問。今日老太監有點怪異,總是把馬匹落後大半個身位,自己慢他也慢,自己快他也快,極力避免並駕齊驅。
這可是仆從的位置,即便他長得確實挺猥瑣,比不上自己這麽高大挺拔,但身份差著好大一截,犯不著如此自慚形穢,唯一的解釋就是馬匹出問題了。
“想看看鎮妖殿是如何斬妖除魔的嗎?”老太監沒接茬兒,反問了迴來,還沒頭沒腦的。
“……公公發現不妥了!”洪濤好像聽懂了,立刻眯縫著眼睛,裝作若無其事,用餘光向四下張望。
“隻要出了城,大夏國還沒幾個人的行蹤能瞞過老夫。可能還是你惹的麻煩,如果不想管就換上玄鳥服,若是仍有一腔熱血在就先不動聲色,以不變應萬變。”
老太監基本上肯定了洪濤的猜測,可是看他的表情卻一點擔憂都沒有,眼神裏反倒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像要去春遊的小學生。
“賊人可是衝著我們來的?”洪濤可沒這麽淡定,即便臉上不動聲色心跳卻已經上一百了,手心裏全是冷汗。
如果放在正常時代,自己還能憑借馬術想辦法逃走,或者進入樹林山地靠一係列陰損招數爭取生機。不是吹,以一敵二還是比較有把握的。
可現在是有超自然能力的時代,隨便來個修士就能把自己當野狗打殺,甚至連還手的機會都不給,未知纔是最可怕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隔壁三人比我們早走了小半個時辰,看樣子也是在躲避什麽。不管發生了什麽都別亂跑,盡可能待在我身邊,能做到嗎?”
“公公放心,卑職也是見慣了生死的,不會給鎮妖殿丟臉。”
此時洪濤已然有了決定,堅決不穿玄鳥服,必須看看這個時代的修士們是如何對壘的。古早想幹嘛管不著,反正瞭解的越多越清晰,對今後越有好處。
“那就走快點,他們在前麵2裏左右。”古早對這個迴答挺滿意,雙腿猛夾馬腹,順便也給了洪濤的座駕一巴掌。
“稀溜溜……若是能讓卑職見識到公公風采,晚飯多加兩個菜!”
既然老太監不怕,那洪濤就更不怕了。玩唄,大不了一閉眼一睜眼又是一輩子,但哪怕死也要看看超能力之間的過招纔不算白來一趟。
大約過了兩刻鍾左右,官道進入了一片樹林。古早率先勒住馬匹,左右搖晃著腦袋。洪濤知道他在側耳傾聽,也跟著一起仔細搜尋異常,可什麽都沒感覺到。
“差不多有十個人,都帶著兵器。你想好了嗎?在客棧裏算是偶遇,忘憂堂忌憚你的身份不會追究。這次如果再橫加幹預,那就真結仇了。
有老夫在他們奈何不了你分毫,但老夫不能跟隨你全程,到了衛輝縣難免會引來麻煩,搞不好就是殺身之禍,鎮妖殿也不會因為你的生死大動幹戈。”
但古早卻如同偷聽隔壁吵架一般連人數都聽清楚了,隻是他再次把決定權拱手相讓,還把後果都預測了出來,好像不太樂觀。
“卑職雖位微言輕,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卻也是朝廷任命的八品鎮妖尉,還受了香火,總不能見到枉法之輩因為貪生怕死就退避三舍。
那不僅壞了個人名聲,更敗了鎮妖殿的威望,長此以往即便不死於惡徒之手也要被扔進煉妖爐,駕、駕駕!”
此時此刻洪濤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笑容,氣沉丹田加重鼻音,盡量讓聲音更沉悶,多些悲壯。借著此情此景玩了命的渲染情緒,然後雙腿一磕馬鐙率先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