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5 舉棋不定
“去年忘憂堂副堂主曾經到過鳳凰山狐家,還送來請帖,恰逢堂尊染了風寒,改由下官出席。下官在狐家晚宴上見過穿這種衣服的人,好幾個。隻是這件衣服上不光有血跡還有破洞,像是被箭矢所傷。”
陳守拙的說法得到了趙濟川的肯定,他還有新發現,在上衣肋下位置有個破洞,附近沾染了一片血跡。
“……子輔,還得勞煩你跑一趟,去找到那些災民把衣服都拿迴來。”沈文淵在衣服的領口、破洞位置來迴來去看了好幾遍才開口吩咐。
僅憑這件衣服上的痕跡說明不了什麽,但按照顧亮的說法,鎮妖尉分給災民的至少有七八套,如果都找迴來,真相基本就能大白了。
“下官明白!”趙濟川馬上理解了一把手的意圖,轉身向外走去。
“慎微啊,你怎麽看?”
待趙濟川離開,沈文淵單手在額頭上揉了揉,滿臉倦色。可還不能休息,雖然衣服沒找迴來,但心裏已經有了大致推斷,隻是不知該怎麽處理。
“來者不善呐……本縣已經多年不設鎮妖尉一職了,相關事務全由府城鎮妖使兼領,此時突然赴任恐怕還是為殷雲霄的事情。可他又拿著忘憂堂的血衣,如果此事成真,該不會是那位一係的?”
堂中隻剩下知縣一人時,陳守拙好像放鬆了許多,可眉頭卻皺得更緊了,說到最後伸出三根手指。
“……應該是李妃的人!顧亮不是說了,他與永通質庫狐掌櫃同行,還有過交談。看來狐家也坐不住了,這下可真有大麻煩啦!”
沈文淵看到三根手指,略作遲疑緩緩搖了搖頭,心中已有定論。可是想通了比沒想通還憂慮,眉心已經皺在了一起。
“不會吧,如果狐家動了,那朝中豈不是要亂到無法收拾?上個月末剛有老友從京城來訪,並未提及此事啊!”聽到這個推斷,陳守拙不由自主用衣袖抹了把冷汗,手在微微顫抖。
可是轉眼間又覺得不對勁兒,衛輝縣距離京城隻有十多天路程,又是南北交通樞紐,時常有客商旅人往來,不該一點訊息都沒有。
“要不先去鳳凰山探探風聲?”沈文淵也覺得說不通,心中煩躁,起身在堂中來迴踱步,猛然間又想到個辦法。
“不妥不妥,若是讓周家得知還要生出事端。不如由我先去永通質庫見見狐掌櫃,以詢問城門外襲殺衙役為由聽聽他怎麽說。”
然而陳守拙卻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在衛輝縣當官,如果沒有背景就要在幾方勢力之間找到平衡,千萬不能和哪一方親近,否則就容易被認為已經站隊了。
可不當麵見見狐家人心裏這團疑雲又始終無法解開,於是想到了狐家在縣城裏的年輕一輩翹楚。見不到老狐狸,去問問小狐狸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唉……慎微,是本官連累了你呀。若知道衛輝縣會如此難做,不如不來啊!”沈文淵也覺得這個辦法比較合適,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然後就開始自歎自憐起來。
“堂尊莫愁,如今陛下年事漸高,四位皇子又各有千秋,隻要在大夏何處都不是淨土。且聽趙縣丞迴來怎麽說,就算忘憂堂與李妃之間產生了摩擦,有鎮妖尉在應該也牽連不到咱們頭上。”
在心理素質方麵陳守拙比沈文淵強多了,至少遇事不慌,腦瓜子還能正常運轉。可惜他是舉人出身,這輩子大概率都無法再向上進步了。
趙濟川迴來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帶著顧亮出現在二堂,手裏提這個大包袱,裝滿了黑衣黑褲,還有三件黑色兜帽披風。
“五……五片葉……每件都帶血,這幾件上還有明顯刀劍傷!”陳守拙第一時間開啟包袱,一件一件抖開仔細觀察,越看心越驚,情況比預料中的還嚴重。
“幸虧他選了城隍廟……”趙濟川同樣膽顫心驚,而且想到了更多情景。
“先不要慌,這裏有狐家和周家,還有鐵佛寺和鳳凰觀,諒那忘憂堂也不敢大動幹戈。這件事暫時不要外傳,先看看再說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高強度腦力活動,沈文淵已經有點發木了。可這倒讓思路更清晰了,想了那麽多結果好像都是過度緊張。
有道是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在衛輝縣裏知縣算不上高個子,那還怕啥呢,站在一邊看熱鬧不好嗎?等把各方勢力全都看清楚了再決定也不遲。
“那狐掌櫃……”陳守拙也覺得是這道理,卻拿不準下一步該怎麽辦了。
“去,一定要去探探狐家的口風!”沈文淵迴答得斬釘截鐵。
“堂尊,周正剛那邊……”趙縣丞也提起了一個人,蔣平畢竟是衙役班頭,還和周家有關係,總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此事還要勞煩子輔出馬了,人是鎮妖尉殺的,最終該怎麽算也要由他給出章程,本官纔好向朝廷交待!”
沈文淵還是馬上給出了決定,他已經想清楚了,這件事必須不能插手,就推給周家和鎮妖尉。到底看看他們之間誰能占上風,說不定鬥著鬥著就出變數了呢。
“下官正要上報此事!迴來的時候聽捕快們講,鎮妖尉正帶著一群小乞丐走街串巷采買生活用品。真搞不懂啊,有狐家在為什麽非要住進城隍廟,身邊連個跟班的都沒有,是在做給誰看呢?”
趙濟川這趟出城沒有光找災民收繳衣物,還順便找了幾名巡街捕快問了問新任鎮妖尉的動向。結果不光收獲多多還特別怪異,根本猜不透對方要做什麽。
“城隍廟……難不成殷雲霄的事情還沒完?”一言驚醒夢中人,沈文淵已經快停轉的大腦瞬間又超速了。
如果說陷入朝中各方勢力的爭鬥當中有可能影響仕途,那捲進殷雲霄的案子影響的就是壽命了。不是多想,而是不敢不想。
“趁著天色未晚先去永通質庫走一趟,下官告退。”聽到殷雲霄,陳守拙立馬找個藉口躲開。不是不想談論此事,而是根本不知道從何而談。
“……周正剛還在等訊息,下官去和他講清楚……是不是要派人盯著點城隍廟?”趙濟川也想溜,但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不要多事,過了今晚他身邊肯定不缺盯梢的人。”沈文淵搖了搖頭,不是不想知道鎮妖尉的一舉一動,而是跟梢的人太多,根本沒地方可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