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3 等價交換(感謝盟主七年十倍加更)
“噯,本官初來貴縣孑然一身,清正廉潔,上無片瓦,身無長物,隻能借宿在城隍廟之中,有茶已經非常奢侈了。”好在洪濤沒皮沒臉還無欲無求,對於任何諷刺揶揄全有免疫光環。
“好一個清正廉潔……獨眼大蟲、白無常和喜爺在本縣治下都是家喻戶曉的作惡之輩,尊尉邀請他們同桌共飲,該是要勸其改邪歸正,不知效果如何?”
狐若木也不是省油的燈,之前被嘮叨了一路煩的不得了,還不敢頂撞。現在迴到了主場自然不會再唯唯諾諾,一句道破天機,直指要害。
“你怕是忘了,本官自有標準,誰是邪誰是正還未知,不可輕下結論。今日前來可是鐵匠有了眉目,本官閑來無事,哪日可以成行?”
這個問題倒是讓洪濤不得不高看了狐家幾分,不愧是百年大族,世世代代深耕衛輝縣,在耳聰目明這方麵倒是很有造詣。
可惜這股力量暫時無法為自己所用,上任衛輝縣之後無論狐家還是周家都不曾正式接觸過,摸不清對方的底細,貿然出牌就被動了。
“小事一樁,尊尉若是著急隨時都可以前往。隻是鳳凰山莊離此有二十裏路,當日無法來去,在時間上還需仔細斟酌。不知尊尉要鐵匠做些什麽物件,能否略提一二?”
一說起自有標準,狐若木立馬想起了城門口的那條人命,不敢再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轉而說起了鐵匠的事情,仍舊是好奇。
“狐掌櫃還懂打鐵造物?”不是不能說,但洪濤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要做的東西這個時代沒有,用途更是禁忌。
“不懂……”
“那就無從說起了,待鐵匠打造完畢,見到實物再談不遲。隻是這兩日本官有個案子要辦,後天一早前往,狐掌櫃可能安排?”
可一點不讓狐若木知道又不可能,到時候鐵匠肯定毫無保留。反正也躲不過,不如早點做完,多少能讓自己有點安全感。
“尊尉剛到任上就有案子可辦?能不能透露一二,也讓狐某大開眼界,見識到清正廉潔。”在鐵匠和辦案之間,狐若木顯然對後者更感興趣,甚至有點逾越民與官的界限,直接打聽起案情來了。
“小事一樁、小事一樁……城北範家的兒子範大虎被厲鬼纏身,他的家人多次到城隍廟上香求助,可惜殷大人已經不在任。本官打算今晚為其驅鬼,讓範家不再受騷擾。
說起這件事,本官還要問狐掌櫃一句。範家人求助城隍廟未果,又去了鐵佛寺,結果因為掏不起香火錢,隻得了佛像和符籙,根本不管用。
在狐掌櫃眼中,鐵佛寺與鳳凰觀是正還是邪?與那獨眼大蟲、白無常、喜爺比起來,誰作惡更甚一些?”
說起辦案洪濤還是很自豪的,剛上任兩天就能造福地方百姓,哪怕從未自詡為清官和好人,可幹好事的時候也願意與人分享。
但說著說著又進入教育模式了,記得剛剛有人諷刺自己一上任就急著與惡人交往,現在正好啪啪打臉!
“……在尊尉大人眼中誰才能算得上善人呢?”
狐若木確實卡殼了,鐵佛寺、鳳凰觀的高僧高功全是家裏的座上賓,可他們攀附權貴、見死不救的事情也數不勝數,真沒法迴答。
但迴答不上來不意味著認輸了,隻要能繼續用問題把對方問住,自己仍舊能立於不敗之地。
“你這人長得很爺們,無賴起來卻和女人有一拚!錯就是錯,痛痛快快承認又不會掉塊肉。看看本官,這才叫爺們,不和你斤斤計較。
誰是善人並無定論,做好事之時就是善,做壞事之時就是惡。人不是物,天生定了本質。人心最善變、最難測,你可見過一輩子隻做壞事從不做好事的人?或者永遠做好事一件壞事都不做的人?”
可惜狐若木還是失算了,他碰上這位因為善惡問題琢磨了好幾輩子,古今中外都掃聽遍了,即便給不出準確答案也不會被人抓到話柄。
“……狐某從未見過驅鬼,今晚能不能跟隨尊尉去範家開開眼界?”狐若木的指甲都快抓進肉裏了,拚命忍住出手的衝動。
他在家族裏是出了名的聰明伶俐見多識廣且能言善辯,然而自打遇到鎮妖尉之後卻處處被碾壓,幾句話就被說得啞口無言,還急不得惱不得。
“這個嘛……按說鎮妖殿辦案閑雜人等是不該靠近的……”洪濤一臉為難狀,可話又沒說死,有點模棱兩可。
“尊尉除暴安良、一心為民,狐某願納銀百兩權當經費!”
這種姿態狐若木太熟悉了,作為商人穿州過府,隻要遇到需由官府解決的問題,經辦官員必然會擺出這麽一副嘴臉。無它,要好處而已。
“噯……狐掌櫃慎言!本官豈能以權謀私,知法犯法!”然而洪濤卻勃然變色,嚴肅批評了變相受賄的行為。
“不過嘛……若是狐掌櫃能提供些許本鄉本土的訊息,倒是能助本官一臂之力,做為協助者一同查案也就理所應當了。”然後話鋒一轉,提出了另一個種可能性。
“……狐家在衛輝縣倒是有些耳目,不知尊尉想知道些什麽?”如果要錢,千兩以下狐若木都可以馬上拍板答應,堂堂八品鎮妖尉也值這個價格。
但想讓狐家提供訊息就不能隨便答應了,這屬於另一種關係,比權錢交易更深入,算是有限合作,必須雙方互相需要纔可以。
就目前而言狐家還不是很需要鎮妖尉幫忙,真落到鎮妖殿管轄的範圍內,區區鎮妖尉好像也幫不上什麽忙。
“本官想瞭解本縣內有頭有臉的家族勢力都有什麽根底、有什麽產業、有哪些人物值得關注,還有他們的脾氣秉性、所作所為。”
“……尊尉的胃口著實不小!這些訊息若是沒有合適的途徑,即便在此生活多年仍是霧裏看花、似是而非。狐某是商人,一向以價格公道買賣自願為原則,大人開的價有點低了。”
聽到了這個要求,狐若木不由得笑了起來。終於進入自己能拿捏的環節了,斷不可輕易鬆口。哪怕最終還是要選擇合作,也必須賣出個好價錢。
而且狐家掌握的資訊確實值得賣高價,也就是曾有過救命之恩才能談價格,換個人談都沒得談,根本不賣!
“倒是公平……那救命之恩能值幾何?”
洪濤壓根兒也沒想過白嫖,更沒指望能輕易從地方豪強世家大族手裏得到助力。聽到了狐若木的要求反倒更輕鬆了,等價交換互相利用最好,你情我願一把一利索,不摻合人情債雙方都省心。
不過作為合格的商人,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有利條件的,既然有人情債為何不善加利用呢?
“狐某已將此事告於家父和家兄,皆認為救命之恩當以性命補償才對。尊尉救了狐某一命,狐家也會在關鍵時刻救大人一次,非尋常買賣可以相提並論。尊尉若是認為不妥也可另作他論,狐家會盡力酬謝。”
狐若木早就有所準備,並給出了兩個補償方式,明明白白的擺在了桌麵上自由挑選。
“……那本官就選救命吧!”洪濤想了想,還是選擇了前者。
狐掌櫃或者狐家長輩考慮得很周到,也很公平。自己救了狐家人,若是用銀錢報恩該給多少是個難題。總不能因為一個兒子的生死就把狐家所有傾囊而授。可給個幾百、幾千乃至上萬又顯得狐家人太不值錢,與大恩不太等值。
最公平的報恩方式就是對等,狐家承諾在遇到危及性命的關鍵時刻予以援手,聽上去有點不靠譜,不確定性太大,但對自己而言卻比多少錢都珍貴。
這趟赴任的前景很模糊,深陷漩渦之中無法自拔,不敢說百分百會倒黴,大概率不會善了。到時候如果真有狐家肯幫忙,保不齊就能多條命。
這還得感謝古早對狐家的介紹,既然老太監說起來都很尊敬的樣子,在朝中應該有點影響力,救個從八品的小屁官足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