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8 投其所好(感謝天海祥雲盟主加更!)
“哦,原來狐家還經營紡織品,不知規模如何?”聽到桑麻棉洪濤眼睛就是一亮,這不撞槍口上了嘛!
“……每年有100多擔生絲,幾十擔苧麻。這幾年苧麻數量越來越少,棉花種植麵積越來越多,今年的皮棉總數約有1400多擔。”
不愧是能在全國範圍內查賬的掌櫃,狐若木在商業領域確實挺有天分,至少對數字很敏感,記憶力還不錯,說起來如數家珍。當然了,肯定都是能說的,也就是通過官方渠道能查出來的,不能說的一點沒透露。
“……可真是大家族啊,這衛輝縣每年的賦稅狐家怕不是要獨占三成了!”
洪濤其實對數字不是很敏感,對不怎麽喜歡的東西記憶力更是有限。可架不住每次穿越都得接觸這些產業,想不記住都不成。
狐若木邊報數他邊在腦子裏計算,套用了明朝的資料之後很快得出個結論,狐家確實深受皇恩,也確實是地方豪強大族。
按照明朝江淮地區養蠶戶的平均產量,100多擔生絲所需的桑樹種植麵積得在15000畝-20000畝之間,1400多擔棉花的種植麵積也不會少於2000畝。
就以20000畝為準,等於200頃。而明代江淮一個中等縣的總耕地麵積也就1000頃左右,狐家獨占了五分之一。而且肯定好地居多,過於貧瘠、離水源太遠、坡度太陡的估計都不帶玩。
“狐家一向守法奉公,不曾少納一鬥糧一匹絹!”
“洪某不是地方官,不管稅賦……狐家是出售生絲、皮棉為主,還是設定了作坊紡織綢緞棉布為主?”洪濤笑了笑,再次強調了自己的工作性質,然後繼續聊農業。
“……狐家所產生絲和皮棉質量上乘,然織工卻比不上江東。雖用高價雇傭過江東織工,所產絹綢和細棉布也賣不上好價格,還耗費頗多,隻能出賣生絲和皮棉了。”
說到了生產細節,狐若木的情緒顯得有些低落,邊說邊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狀。
“狐掌櫃可知江東織工所用織機是何種樣式,產量如何?”
狐若木越是發愁,洪濤就越高興。當然了,現在還不能確定大夏國的紡織技術發展到了什麽層次,需要仔細瞭解之後才能繼續往下談。
“尊尉懂得織造?”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永通質庫門口,但不是前門而是後門。幾名護院打扮的壯漢正在此等候,上前拉住馬韁,同時警惕地望著巷子口。
“先不要問,如果能找到這方麵的行家把織機樣式和產量說清楚,本官說不定能送狐家一個大富貴。”洪濤避而不答,懂還是不懂要看資料和狐家的態度。
“……尊尉請!”狐若木皺著眉頭使勁兒動腦子,還是沒想出來對方的企圖。索性先不琢磨了,請客人進門,自己跟在側後。
永通質庫從前麵看並不太起眼,但內部空間卻很大。前門在廟前街上,後門卻在百米縱深的巷子裏。
而且後院並不僅僅有倉庫、賬房和宿舍,居然還有個小花園,小溪、水塘、假山、亭閣,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到處都透著低調奢華。
“派人守著,任何人不準靠近聽雨軒!”
狐若木引領著洪濤來到水塘邊的一處水榭裏,坐在圍欄邊,端上熱茶、幹果、糕點,擺上炭盆,屏退一幹人等才繼續剛才的話題。講起了他意氣風發、投入巨資、但一年就虧本的創業史。
“狐某三年前曾力主從江東聘請織工,在鳳凰山腳建了座織造作坊。最初有織工80多人,花樓織機30多台,每年每台耗費生絲180斤,得中等絹綢75匹……”
“如果本官能造出新式織機,每台中等絹綢產量可抵花樓機十數台,對織工的技術要求也不是很高,狐掌櫃可願再試一次?”
其實狐若木剛講了個開頭,洪濤就大致猜到結尾了。中等絹綢沒有複雜圖案,多為簡單的平紋和單斜紋,走的是平價大眾化路線,銷路對價格比較敏感。
江東地區既是最大的生絲產區,又是最大的絲綢加工區和銷售區。從那裏高價雇傭熟練織工,生產出來的成品還要拿到江東地區販賣,就算質量一樣甚至更好些,人工加上運輸成本也會賠錢。
那不走中低端路線,專門玩高階的大提花和雲錦成不成呢?答案是更不成。高階絲綢拚的不是產量和成本,而是手藝。
會這種手藝的工匠都是各家織造作坊的核心,除了給工錢應該還有股份。再加上鄉情,基本不會為了多掙錢背叛家族同鄉去外地發展。畢竟工作不能幹一輩子,將來幹不動了還怎麽有臉迴家養老嘛。
所以想在衛輝縣玩織造業,最好的楔入點就是中低端產品。單價低,可銷量大,隻要能把成本壓下去,質量上和江東產品差不多,保證會有銷路。
而自己熟悉的織機正好可以提高產量、保持質量、減少工人數量。這三者相加得出的結果就是降低成本,還不是一點點,而是成倍降低。
“……尊尉此言當真?”狐若木對這個提議顯然是動心了,也顯然是不太相信。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麵那雙眯縫眼,像是要穿透進去。
“你可以侮辱本官的人品,不能小看本官的本領!是真是假,待本官畫出圖紙,找來能工巧匠照圖索驥把織機造出來一試便知。
左右也就是個把月時間,你頂多花點工錢,就算假的也沒什麽損失嘛。本官若是失去了狐家的幫助,損失反倒更大些,是不是這個道理?”
不信沒關係,咱可以講道理。和明白人聊天的好處就是有基本邏輯,會獨立思考,能根據實際情況做出正確判斷。
“……狐某可否多問一句,新織機造價幾何?”
此時狐若木就展現出商人的本質了,不管對方說得如何天花亂墜,隻要提到投資,最終關心的問題必須是錢的數量。
“哎呀……還真說不太好。新織機巧妙之處不在於龐大繁複,而是關鍵部件的奇思妙想,尤其離不開手藝精湛的鐵匠。本官估摸著造價不會少於50兩,工錢真算不出來!”
但這個問題恰好捅到了洪濤的命門上,大夏國的物價還沒打聽全呢,尤其是日常生活不怎麽接觸的方麵,腦子根本沒概念。此時隻能勉強用明朝的資料生搬硬套,再打出足夠多的冗餘度。
而他要搞的新式織機屬於最初級的手動飛梭織機,以滑輪組、重錘槓桿、彈簧片操控梭子自動左右行走,從而解放了雙手,大大提高經線紡織速度。
效率提高了,結構卻更簡單了,與傳統的花樓織機相比,飛梭織機的體積隻有幾分之一,造價也是幾分之一,工期還是幾分之一。
唯一的難點就是需要金屬零件,不光要有銅鑄件還得具備能用的彈簧鋼片。沒有這玩意飛梭織機的效率立馬降低好幾倍,僅比花樓織機略高。
當然了,飛梭織機也不是沒缺點。它不能織造紋路複雜的高檔絲綢產品,最好是加工啥紋路都沒有的布匹才能讓其效率最大化。
“50兩?尊尉可知一台花樓機造價幾何?”此話一出,本來還抱著不小希望的狐若木立刻泄氣了。
太業餘,一聽就不是行內人,簡直是胡說八道!當初為了這幾十台花樓織機,狐家總共拿出去萬多兩白銀,曆經半年才勉強完工。
如果能用50兩銀子和個把月時間代替,產能還高出數倍,那大夏國裏那麽多經營綢緞的世家豈不都成二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