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4 說客登門
要不是狐若木明知道忘憂堂勢力頗大仍挺身而出為災民一家三口打抱不平,洪濤堅決不會和他說這麽多,還部分透露了自己的企圖。
穿越了這麽多次,雖然沒一次徹底成功,卻也練出了不少技能,比如看人。一個人是忠是奸、是窮是富、是裝還是真,見麵聊幾句就能猜個七七八八。如果能接觸一段時間,尤其是經曆過與生死沾邊的大事,百分百不會走眼。
這位富二代相對來講還是比較正直的,同時也很講義氣,屬於知恩圖報,良心沒全被狗吃掉的範疇。讓他豁出命去保護別人可能不太現實,但在自身危險不是太大的時候還是能有條件信任的。
“……”狐若木陷入了沉思,範大虎家的案子他親眼所見,確實很慘。可鎮妖尉的規矩又太草菅人命,如果狐家給予支援那不也成殺人兇手了。
但要是不答應吧,新織機咋辦?指望著靠織造作坊翻身的自己咋辦?這時候再去想鎮妖尉的規則,好像又不那麽兇殘了。
畢竟殺的都是十足壞人,即便官府抓住他們也會判死刑,無非就是少一道手續的事兒,本質上沒什麽不同。
“大人,趙縣丞來了……”這時在院門外站崗的乞兒一路小跑進來,報上了訪客的來頭。
別看隻是個衣衫不整的小孩子,這差事辦得一點不比大人差。而且每天隻需管幾頓飽飯就樂嗬嗬的,要是再能獎勵幾文錢必須爭先恐後。
“得,說客來了!狐掌櫃先去忙,本官這裏要開始得罪人了,有事中午再議。”
在洪濤的預期裏,趙縣丞前來當說客的排名必須是第一位,後麵纔是周典史和陳主簿。知縣本人?第一波不太可能,要來也是第二波或者第三波。畢竟是一縣之主,做事要矜持。
“洪尊尉……嗬嗬嗬……冒昧來訪,勿怪勿怪!”
狐若木前腳離開,趙濟川就挺著富態的肚子繞過影壁,笑得的有點突兀,但應該不是沒準備好,而是看到了狐若木有點出乎意料。
“呦,使不得使不得……下官初來乍到,多虧縣丞照拂,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洪濤的表情更突兀,僅比見到皇帝的驚喜交加少那麽一點點。大步上前,扶住對方胳膊肘不讓彎腰行禮,嘴裏的廢話更是滾滾而出。
“哪裏哪裏,為此事縣尊大人可沒少訓斥本官。眼看天氣就要冷了,此處房屋破舊封閉不嚴怕是要受凍啊。都怪本官思慮不周,實在該罰。
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本官已經在衙前街西段覓得一處宅院,雖不太大卻勝在整齊幹淨,一應下人具備,最適合尊尉居住辦公。
今日本官還與幾位同僚在鶴鳴樓備下一席酒菜,既是接風洗塵也是略表歉意,務必賞光啊。”
客套流程走完,話題進入了實質。主要內容有兩個,聽上去都是好事。先是知縣大人好客,覺得讓鎮妖尉住在城隍廟不合適,又單獨找了個院子,還配備了仆人。
然後是縣衙裏的一眾同僚突然轉了性,非要與關聯不太緊密、工作上也沒太多交集的鎮妖尉多親近親近,特意擺下了接風宴。
這種戲碼如果發生在一天之前,洪濤肯定會心存感激,真是碰上好人了啊。然而時隔一天意義就完全不同了,集體前倨後恭,為的肯定不是同僚情誼,而是另有所圖。
“哎呀,縣尊大人想的真是太周到了,諸位同僚也真是太熱情了。不過搬家還是免了吧,此處雖破舊了些,卻難得清靜。下官小吏出身,過慣了苦日子,突然要被別人伺候還真不太習慣。
接風宴乃諸位同僚的一番心意,自然是不能托辭的。隻是今日還有案子要處理,無法分身。不如這樣,改日由下官做東,也算是一點心意。請縣丞迴去與同僚們說項,千萬不要托辭哦!”
既然都知道有所圖了,洪濤也就不去虛情假意,委婉地拒絕了兩件大好事,但並沒拒絕繼續溝通,而是主動把話題送了過去。
“啊……是這樣……也好也好……本官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趙縣丞果然很上道,也真是帶著任務來的,跟著話把兒就摸了上來。
“但講無妨,下官初來乍到,多聽聽諸位同僚的金玉良言定然沒虧吃!”洪濤擺出了一副虛心受教的態度,洗耳恭聽。
“範家的案子本官聽周典史說起過,尊尉不該接啊!”
“此話怎講?”
“那範大虎是縣城淳味堂的司庫,有個朋友叫王季安,是府城淳味堂的司庫,上個月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縣城的客棧裏。
聽說府城淳味堂丟了一些重要東西,結果司庫王季安偏偏出現在縣城的客棧,還托人帶信給範大虎見麵。要說他們倆和丟失的東西沒關係,尊尉能信嗎?”
說起範大虎的案子,趙濟川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開始講內幕,而且講得很靠譜。
“這就是滅門的理由?如此無法無天置縣尊於何地?置鎮妖殿於何地?”但洪濤不能順著他講,必須義憤填膺,渾身充滿了正氣。
“尊尉息怒、息怒,本官沒說人就是淳味堂殺的,隻是猜測而已。”趙濟川見狀趕緊又往迴縮。
“那正是本官要查的,縣丞為何說不該接?”洪濤滿眼都是迷惑,不解刻在每一條皺紋裏。
“唉,尊尉有所不知,淳味堂乃是周家的產業。北狐西周,城西周家幾代為官,現在仍有人在朝中官拜侍郎。範大虎和王季安人都死了,沒有真憑實據,本官以為這案子不如不查啊。”
長歎了一口氣,趙濟川又把城西周家的底細大概講了講,然後站在洪濤這邊的立場語重心長地做出了規勸。
“趙大人,本官也要送句話想不想聽聽?”
“尊尉請講!”
“如果都像趙大人這麽做官,怕是做一輩子到頭也還是個縣丞!”
“……此話怎講?”
“鎮妖尉,從八品,月俸20兩,香火20份;縣丞、教諭,正八品,月俸25兩,香火25份;知縣、監察禦史,正七品,月俸35兩,香火35份。
朝中各部、諸省各州府的行情本官不清楚,但在鎮妖殿中從八品鎮妖尉升任從七品鎮妖使,非立下大功和禦賜,最少也要打點3000兩白銀。
請問趙縣丞至今為止可湊齊這3000兩了?亦或要立下不世之功由陛下禦賜?反正本官靠俸祿這輩子也休想再向上動一動。
有案子可查纔有機會立功嘛!趙縣丞勸下官對範大虎一案放手不理,豈不是要阻了洪某的上進之路,這讓本官該如何是好啊!”
鎮妖殿裏存在買官賣官現象?而且是半公開的。除非立了大功上達天聽,否則同等資曆、職務之間誰能再向上邁一步,大概率要靠銀子的威力。即便有後台可靠、有粗腿可抱,也不能破了規矩,無非就是換一種交易模式。
國家強力機關內部賣官鬻爵,聽著是不是特別觸目驚心?別急,鎮妖殿隻是在內部半公開的潛規則,門檻還很高,必須資曆、職務相同者之間競爭纔可以如此辦理。
而在朝堂裏,正六品以下的官位買賣都是公開的,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連藏都不藏了。而且門檻很低,隻要不傷不殘不傻不瘋,長得是個人模樣就可以花錢買個官身。
當然了,這些官都是虛職,有編製有品階但沒崗位,需要排隊等實授。而且時間很長,等上幾年很正常。
如果想弄個有實權的官當當,那就得家裏非常不差錢,再花上一筆數目更大的銀子,排隊名次就能大幅度向前挪,更快實授上任。
具體花多少錢能挪到多少位次洪濤真不清楚,這些資訊都是平日聽同僚們聊天所得。大概意思就是花的錢越多名次越靠前,如果錢給的足夠到位,明後天就實授理論上也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