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0 指點江山
“所謂朝中的壓力,本官覺得大概率來自幾位皇子。鑒於狐家的淵源,寧王的可能性最大。然而狐家又不想過早表態,隻願意暗中支援,於是寧王一係就想給狐家點壓力,在很多事情上故意不表態,任由其它幾方勢力步步緊逼。”
實際上洪濤對大夏朝廷的高層博弈並不太清楚,可他畢竟在鎮妖殿裏混了二十多年,就算耳目再不靈敏多少也能聽到些傳聞。再加上一路從古早嘴裏打聽出來的些許內幕,才勉強勾勒出一副生態圖。
“……恕狐某唐突,大人在赴任之前真的隻是詔獄中的行刑力士嗎?”
狐若木又開始懷疑鎮妖尉的身份了,這番猜測雖然不能說百分百卻也**不離十。試問哪個沒當過官、沒在朝堂裏經過洗禮的人,能僅憑幾句閑聊就做出如此準確的判斷?
“哈哈哈,狐掌櫃想岔了。在縣衙裏最熟悉為官之道的不見得是知縣、縣丞、主簿,典史和刀筆吏反而更有可能。
原因很簡單,有品階的官員都是有任期的,小吏卻要在此紮根一輩子,隻要腦子不是太愚鈍多看多聽多琢磨,早晚都能想通透。
本官在鎮妖殿裏幹了二十餘載,比很多掌印、推典、獄官待的時間都長,看到的、聽到的也非各地州縣能比。實際上換個讀過書、經曆多一些的京城小吏來此,也不會比本官差多少。”
在如何掩飾自己身份方麵洪濤還沒抵達衛輝縣時就已經編好了n多種說辭,而且都是成套且合乎基本邏輯的。現在正好拿出來一用,連想都不用想,更顯得真誠。
“是啊,宰相門前五品官嘛。尊尉所言不錯,狐家確實陷入了兩難之中。太早站隊有悖祖訓,可拖著不表態又遭受排擠打壓。此種事旁人又無法出麵圓場,難呀!”
狐若木顯然被這番解釋說服了,點點頭,承認了狐家目前的窘迫。看著家族遭難卻束手無策,有點黯然神傷。
“天無絕人之路,本官倒是有些想法,不一定成熟,隻當做閑聊可否?”
對於狐家遇到的難題洪濤並不覺得無解,前幾次穿越時次次都會遇到這樣的場麵。站在當時的角度上,自己就是狐若木口中所說的施壓一方,見過各種各樣的解法,有些還是挺管用的。
如果換成別人,堅決不會多這個嘴。但狐家,或者說狐若木不一樣。他是這一世裏選擇的頭一個合作者,目前看著還算靠譜,腦子也夠用。能幫他解決掉這個難題,等於是變相幫了自己。
“尊尉請講,無論對錯狐某都會心存感激!”
對於這個建議狐若木還是挺有好感的,因為沒人願意在此種問題上多嘴,包括狐家在朝中的親朋古舊都不會主動提供幫助,後果太嚴重了。
“上中下三策!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躲不過去也就別再糾結祖訓了。狐家先祖可能沒遇到過此種局麵,該改變的時候就得改變,瞧準一方果斷加入,其餘的交給老天,此乃下策!”
喝了口茶,洪濤伸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先把中指彎曲,說出了第一個建議。很簡單,賭一把,將全族命運押在其中一方上,盡力爭取,輸贏靠天。
“家中不是沒考慮過這個辦法,但分歧太嚴重始終無法下決心。”狐若木連想都沒想就搖頭表示了否定,同時眼神裏的光芒有所消退。這種建議沒有半點價值,傻子都能想到。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狐家既然是靠戰爭起的家,還有妖族淵源,就具備了當大牆頭草的基礎條件。
既然這邊苦苦相逼不念舊情,索性和妖族那邊多走動走動。倒不是說真要幹什麽,隻是靠外力來個借力打力,讓某些人多些忌憚,不再苦苦相逼,此乃中策。”
之所以稱作下策,就是因為價效比太差了,被拒絕情理之中。洪濤又把食指彎曲,說出了第二個建議。
“……那樣一來狐家恐也不久矣!”這次狐若木沒馬上答複,皺著眉進入了思考模式,差不多一盞茶時間才開始搖頭。
此計可謂夠狠夠毒辣,為了家族利益直接將國家置之於度外。效果是肯定有的,隻是副作用忒大了。就算度過了這次危機,下一任皇帝和大部分朝臣也不會再信任狐家,到時候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俗話說的好,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狐家存續了上百年,家大業大根基很深。可越是這樣風險就越大,一旦出了問題就將麵臨滅頂之災,倒下之後很難再站起來。
如果將家族拆分開來,有明有暗,甚至分別支援不同的人選,不管誰得勢都可以儲存至少一枝。雖然看上去損失不小,實際上並沒傷到根本。隻要元氣尚在,還是有重新崛起的機會,此乃上策也。”
連續兩個建議被否,洪濤並不覺得挫敗,因為第三個建議纔是最正確的。這個辦法並不是他的創造,而是古人總結了上千年經驗教訓所得。操作起來很簡單,效果不是最好但副作用也不是最大,總體上衡量價效比最高。
“……尊尉可有更詳細的指點?”這次狐若木思考的時間更長,也沒有提出明確的反對。
“本官對狐家瞭解不多,沒法對症下藥。但可以舉個例子,就拿狐掌櫃來說吧。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從狐家分出去,表麵上減少聯係疏離往來,實則是換個地方開枝散葉繼續發展。
等新織機造好,看到了效果時就是最佳機會。有了這些新式織機,不管去到何處都能快速積累財富打下基礎。
同樣的道理,狐家肯定不止狐掌櫃一支,其他人也可以仿照此例,充分利用現有資源自立門戶。沒遇到麻煩時各過各的,一旦出了事情可以互相護持。
看上去狐家的實力弱了,實則由明轉暗不降反升,更加難以被仇家算計。缺點自然也有,時間長了做大做強的分支難免會不聽主幹調遣,這就要看掌門人的能力了。沒有任何辦法是十全十美的,總要有取捨。”
說是拿狐若木舉例,實則是在總結前幾世遇到的此類情況。說實話,隻要不是明目張膽的聚眾謀逆,即便是最大權在握的上一世,自己也拿這些虛虛實實的大家族沒什麽好辦法。
以古代的戶籍製度和通訊手段,想把一個分佈在全國多個地方的大家族全調查清楚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隻能盯著其中幾枝實力最強、影響力最大的。
不過說給狐若木聽,洪濤也是有私心的,想鼓動這位還算年輕的商人出去闖闖,借機擺脫家族的羈絆。
這樣一來就能和他進一步合作了,否則總掛著大家族在後麵,保不齊哪天換個人來管理,一旦互相看不順眼,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了。
“實不相瞞,此法狐家也不是沒試過,但每次的效果都不太好。不是狐家沒有人能擔此重任,而是各地都有大家族把持,很難站住腳。
但這次有了尊尉的新織機,狐某確多了幾分信心,成不成的也得試試才知道!如此一來狐某可能要先迴山莊一趟了,順利的話一兩日即可返迴,此間就要拜托大人多加照拂了!”
要不說人人都有弱點呢,狐若木對狐家還是很忠誠的,而且能力足夠用。可越是這樣就越覺得還能再多發揮發揮,這時家族反倒成了束縛,一提到能出去單飛,通過努力創下一番基業,就等於中了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