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7 全方位對抗
“哦?周家也要紡綢織布了!”
以往若是提及此事狐若木立馬就得發蔫,沒轍,自己釀的苦酒隻能自己喝,被人恥笑天經地義。然而這次他卻毫無波瀾,居然跟著話題聊了下去。
“這還要托安之賢弟的福啊!將生絲紡成綢緞售賣獲利多十倍不止。”周景瑜微笑著抱了抱拳,又在狐若木的傷口上撒了把鹽。
“可風險也高了十倍不止,江東綢緞商們豈是易於之輩?”
聽聞周家真要建立紡織作坊織造綢緞,狐若木既興奮又納悶。有自己這個前車之鑒,周家怎麽可能繼續往火坑裏跳呢?但他們要收購狐家的生絲卻不像玩笑,著實古怪。
“怪就怪你當時太草率,沒有找好下家就匆忙幹了起來。我家則吸取了賢弟的教訓,提前定好了綢緞商。隻要成色不差,產多少賣多少,價格與江東綢緞相差無幾。”
周景瑜並不是要顯擺周家也有了紡織作坊,那玩意隻要有錢就能建沒什麽可炫耀的。但建好之後能順利投產還能盈利就是真本事了,才能刺激到狐若木乃至狐家人的神經痛處。
“哦……懷瑾這是打算棄文從商了?”然而狐若木還是沒什麽失落的表情,倒是微微皺起眉頭,可擔心的並不是紡織作坊運營風險,而是周景瑜的出路。
“非也、非也,作坊由大哥負責,我明年還是要去參加科舉的。生絲的事情如果安之賢弟有意,我迴去就與兄長打聲招呼,繼續商討細節。”
此情此景周景瑜都看在眼裏,並不覺得太古怪。狐家這一代裏麵老大胡若衡專心操持山莊,是個守業的好人選。但為人缺乏遠見和魄力,無法替家族開創新局麵,不足為慮。
老二胡若竹讀書不錯,選的也是科舉一途,可天賦很一般,25歲才勉強拿到秀才,即便過幾年中了舉人,想更上一層樓的希望也不太大。
而且此人生性風流,經常往府城的花樓裏跑,讀書不是很刻苦,在士林中名聲也不太顯露,走仕途和儒道的前途都很渺茫。
最有希望振興狐家的就是麵前這個狐家三公子,他從小默默無聞,幾乎沒什麽存在感。但從18歲開始突然異軍突起,接手了永通質庫後幹得風生水起,幾年間連著在幾個州府開了分號,盡顯商業天賦。
假以時日多加磨煉,保不齊就能在商途上為狐家開啟一番局麵,讓這個已有些許頹勢的百年大族重新煥發活力。
有道是一山難容二虎,周家作為後起之秀,雖然仗著朝中有人一直保持著上升勢頭,可畢竟時日不長積累不夠,想取而代之仍有難度。一旦狐家有了足夠財力,很快就能拉平短板,轉身將周家死死壓住。
然而年輕有衝勁兒並不完全是褒義詞,狐若木就犯了急功近利的大忌,一山望著一山高,沒有腳踏實地把路走穩,卻想跑起來。結果摔了個大跟頭,讓家族內部的信任大打折扣,沒幾年時間怕是很難再重掌商業大權。
借著這個機會,自己聯合了大哥說服父親打算趁虛而入,先在生絲產業上更進一步。隻要周家拿住了狐家的生絲銷路,不光可以壯大自身,還能繼續削弱這個百年大族。
至於說狐家會不會答應,其實都無所謂。明擺著的事情,把生絲千裏迢迢的運到江東出售,價格上不會多一文錢,卻要花費一筆運費,明顯是虧。不如就近賣給周家,哪怕價格比江東低一些,刨去運費還是劃算的。
就算狐家看到了這一步,寧可少掙錢也不想讓周家借機做大,依舊擋不住趨勢。到時候可以雇傭外地商人來此收購生絲,然後再轉手賣給周家,效果是一樣的。
“哎呀,懷瑾兄的好意小弟心領了,可明年生絲作坊也要用,恐怕還不太夠,如果周家的生絲有結餘倒是可以提前定下價格和數量,由小弟接手。”
此番建議如果放在幾天前提,狐若木還真要仔細琢磨琢磨得失,保不齊就捏著鼻子答應了。然而現在就不用聊了,隻要新織機能用,哪怕產量沒那麽高,也足夠消化掉狐家每年出產的生絲。
如果質量也能說得過去,到時候怕是還要發愁原料數量不足了呢。此時周家那百十擔生絲,反倒成了最能解渴的近水。
“……既然如此,為兄會把話帶到,隻是織機和織工都有限數,若是不提前定好,臨時改主意可就晚啦!”周景瑜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規勸,並在心裏把狐若木的威脅等級又調低了一檔。
想做個合格的商人,頭一要務就是把臉麵放下,不能讓情緒左右決定影響了收益。狐若木顯然不具備這種素質,天賦再好也是枉然。
“懷瑾兄的好意小弟心領了,作坊確實要開工。不過小弟想出售一批織機,都是九成新的大花樓織機,用料紮實精工細作,若是顯光兄有意,可遣人來看看實物再談價格。”
狐若木自然不是死鴨子嘴硬為了麵子死撐,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確定周家要開辦紡織作坊,那不趁機坑上一把就說不過去了。
如果新式織機可用,自家的作坊裏就會麵臨一個很貴的選擇,之前花重金打造的大型花樓織機該怎麽處置?要是在短時間內找不到買主,就得麵臨風吹雨淋變成廢柴的全損局麵。
放眼衛輝縣乃至衛輝府境內,種桑養蠶的大家族不少,可建立大型紡織作坊的目前狐家絕對是獨一份。當初若不是為了這個獨一份,自己也不會削尖了腦袋想幹。
現在減少損失的機會來了,周家居然也要建立紡織作坊,那肯定需要織機。而大型花樓織機並沒有現貨,全要定製,工期四個月到半年。隻要價格合適,哪怕狐周兩家是競爭關係,這筆買賣仍舊有的談。
“……”一時間周景瑜和周弘毅都有點懵了,麵麵相覷眼神亂飛,搞不明白狐若木是在唱的哪出。一邊說要繼續織造絲綢,一邊卻打算把織機出賣,神經病吧!
“讓諸位久等了,罪過罪過!安之啊,你二嫂說鶴鳴樓裏加了幾道新菜,不如訂上幾桌。後日正好休沐,邀上親朋好友一同前往嚐嚐鮮。”
就在氣氛有些尷尬時,柳懷謙恰好從旁門走了進來,一頓歉意之後主動提出了請客。從其表情上看,好像輕鬆了不少,笑起來都不那麽勉強了。
“可是把厲鬼驅離了?”見此情景狐若竹率先出言詢問。
“是啊,蘭心侄女若是仍不好轉,再好的菜品也食之無味!”周弘毅點了點頭,也提出了相同的疑問。
“洪大人仔細檢視過了,確認厲鬼作祟無疑,也做出了保證,今晚就來將其降服。哎呀,以前少有接觸,還以為鎮妖尉皆是朝廷耳目,避之不及。如今看來並不屬實,尊尉頗有些神通,早上柳某倒是淺薄了。”
此時的柳懷謙說起鎮妖尉言語中少了幾分冷漠,多了些肯定,還一個勁兒地檢討剛見麵時的不恭之舉,看上去像是發自內心。
“……牧之,此人來曆尚不明朗,且行事乖張,性格暴烈,視人命如草芥,據說還是獄卒出身,登堂入室要慎重啊!”
聞言二週用眼神交流了下,由周弘毅出麵給柳懷謙潑了盆冷水。他們是堅決不願意看到柳家與鎮妖尉搭上什麽關係的,那樣一來局麵就更複雜了,對周家下一步的計劃極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