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1 地圖炮
“這就怪了……要不為兄進去再與他切磋一二?”此時狐若竹已經把詩稿暫時拋在腦後,全身心地開始琢磨鎮妖尉的武功出處了。為了獲得第一手資料,不惜以身嚐試。
“鎮妖尉乃是貴客,怎可如此無禮,還是探討詩稿更符合身份。庭叔,今後還要麻煩您多操勞了,隻要鎮妖尉不驅趕盡量留在他身邊。
遇到大麻煩能避開則避開,避不開盡量拖時間等待支援。如果他要出城必須加以攔阻,同時馬上通知我!”
對於這個建議,狐若木想都沒想就給否定了。當哥哥的不靠譜,自己可冒不起這個險。每名修士的修煉之法、技擊之術都是不傳之秘,非要去探查很容易引起誤會。
而且鎮妖尉傳承何處對自己也沒太大意義,因為屁大點的好奇心就毀了來之不易的合作關係,標準的丟了西瓜揀芝麻。
不過有了狐棲庭的切磋結果,知道了鎮妖尉的大致修為也不是一點用沒有。剛來就得罪了周家,馬上還要因為給柳家驅鬼冒犯鐵佛寺,以其九品下階的修為想自保真有難度。必須加上一層保險,確保在新織機造好之前不出意外。
“哎呀,不知兩位公子駕到,本官有失遠迎!”
狐若木和狐若竹剛走進院門不遠,洪濤就感覺到了陌生人的到來。迴頭一看,趕緊放下手裏的工具迎了上去,邊走邊打招呼,臉上全是笑容。
除了心情不錯之外,他的笑容裏八成全是譏笑。狐家這兄弟倆真是長絕了,一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一個方頭方腦鬍子拉碴,對比太強烈了。
如果不是一個媽生的還有情可原,若是一個媽,有機會自己就得勸勸他們的爹,是不是該檢視下過往雲煙了,看看是不是有人趁虛而入。
“尊尉多纔多藝,著實令人佩服,不知此物為何?”剛剛還覺得幹粗活很丟人,不配當詩人呢,見麵之後狐若竹卻把一抹臉誇上了,看不出半點做作,特別真誠。
“此物名曰鼓風機,類似風箱,是為煉爐增強火力用的。”洪濤離開柳家之後根本沒迴城隍廟,直接來羅漢寺檢視工作進度,結果不太令人滿意。
除了木匠正在按照圖紙下料,鐵匠狐鐵和砌窯的狐棲靈全都不見蹤影,隻留下幾個小徒弟在平整場地。
但也沒說什麽,倒不是不好說而是不該說。狐棲靈和狐鐵並不是有意偷懶,沒有原材料他們來了也隻能大眼瞪小眼。
這時洪濤就開始琢磨自己還能貢獻點啥呢?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把鐵匠爐用的風箱換換。原本的抽拉式風箱送風量不太夠,爐火溫度提不起來,得改成渦輪鼓風機。
渦輪鼓風機最麻煩的部件就是扇葉,洪濤說得口幹舌燥,公式寫了一地,也沒給張興張旺兄弟講明白,幹脆脫了公服赤膊上陣吧。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到天黑之前屁事兒沒有,趁機試試這個時代的工具找找手感,順便手把手地帶著木匠們幹一會兒。不光能以身作則,還能讓他們更聽話,有了成功的作品比說一百遍都強。
“尊尉對打鐵也有涉獵?”
這下狐若竹真沒法鄙視了,短短一盞茶時間就看到了木匠和鐵匠兩門手藝,外加驅鬼,如果算上作詩的話,好像會的有點多。
大夏有雜學家,而且地位不低。如果一個人會兩三樣手藝,但都沒做到頂尖,又和本職工作無關,確實不值得尊重。
但會的太多就得另當別論了,要是每一樣都能做得比較精通還比較深入就是雜學家,與不務正業完全沾不上關係。
“稍懂一點,多為紙上談兵。兩位若是無事,本官還有些活計要幹,失陪!”洪濤不是謙虛,而是警惕。
狐若竹的突然出現讓他不得不提高警惕管住嘴別亂說,之前與狐若木已經達成了協議,自己隻與他個人合作,與狐家無關,自然也與狐若竹無關。
“尊尉請留步……家兄隻是碰巧路過,無意間看到了城隍廟大殿的楹聯才來此尋找作詩之人。”狐若木也知道鎮妖尉為什麽找藉口避開,趕緊出麵說明瞭來意。
“狐兄以為如何?”一聽說是為詩而來,洪濤立馬就不走了,抱拳向狐若竹請教。
“佳作,百年一遇的佳作!此詩是尊尉所寫?”狐若竹也抱拳還禮,百分百肯定了詩作的成色,但還是不太相信作者就在眼前。
“不錯,正是本官有感而發。請看……”把詩刻成楹聯懸在大殿門口,本意就是想讓人看的。所以洪濤根本不用藏拙,巴不得讓人知道纔好。見到狐若竹一臉的狐疑,伸手向西南角一指。
“果真是竹……為兄猜對了!”狐若竹轉頭一看,笑容立刻浮現出來,衝著狐若木連聲顯擺。西南角原本是個池塘,有些怪石分散在周圍。但幹涸已久,怪石之間長滿了細竹。
“尊尉為何對竹有感而發?”狐若木沒搭理二哥,看了幾眼之後問道。
“這一小片竹林八成是一棵竹子的子孫,藉由竹鞭在地下綿延繁育,無論土地肥沃還是貧瘠都可生長。
竹子性剛硬,不似樹木分叉歪曲。小如竹筍,遇到石塊仍努力向上,隻要有些許縫隙就會衝破桎梏,曆經風雨陽光洗禮也不低頭,總是挺拔入天際!
實際上竹子也懂趨炎附勢,遇到大風大雨大雪該彎的彎該低頭低頭。但不會成為習慣,隻要重壓一去馬上恢複挺拔身姿,或者被壓斷。
本官以為做人要多學學竹子。本性該剛正不阿,不易被世間惡俗幹擾,一生追求挺拔入天際。即便為了生存不得不向重壓低頭,也隻是緩兵之計,不能低著低著頭就習慣了,哪怕沒有重壓仍舊卑躬屈膝。
世間之所以有那麽多苦難,非惡人多,實乃軟骨頭太多。出生時都是竹,為了生存低頭彎腰委曲求全。但長著長著卻長成了楊柳鬆柏,再也挺直不起來了,可悲啊!
更可悲的是縱使很多人心裏明白,卻不肯承認甚至不讓別人說。有病不承認也不吃藥,得過且過,好像都不提就沒病了似的。
本官隻是有感而發,不是針對某人某家。詩詞也非我所長,二位不要多想。那邊還有些活計要做,失陪!”
有感而發純屬放屁,但洪濤能讀著詩編一套有感而發的心路曆程,然後再配上落寞惆悵的表情,盡可能讓人相信。
當然了,這番話也不全是假的,有些確實是心中所想,此時借詩發揮正好一吐為快。而且說完就溜,堅決不給仔細交流推敲的機會,愛怎麽想怎麽想,不解釋!
“……”聽完鎮妖尉的講述,狐家兄弟倆全沉默了,眼神開始躲閃,焦距無處安放。但凡是個讀過幾年書,稍微會作詩的人,就能聽出這番話裏的諷刺和揶揄。
而且還別想置之度外,這是門地圖炮,上到朝廷重臣下至童生秀才全給炸遍了,隨便提溜出來一個就符合由竹變樹的比喻,或多或少都是軟骨頭,還是軟下去就再也硬不起來的真軟骨頭。
“二哥,你是竹是樹?想當竹還是樹?”
任誰平白無故挨頓數落也不會高興,哪怕數落的對。好一會狐若木才從低落情緒中解脫出來,帶著一臉尬笑繼續刺激哥哥。
這些年他就算沒當竹,好像也沒習慣當樹,總還保留了一些初心。可狐若竹就不同了,他走的是科舉仕途,但凡不是樹就得被歸為異類,不把腰壓斷不算完。
再引申一下,狐家的長輩們好像早就成樹了,不停用各種千奇百怪的姿勢對抗著壓力,哪怕很齷齪也在所不惜。根本沒機會挺直腰,估計也沒心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