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0 機會來了
“嘩啦……”一尊藍釉描金大瓷瓶應聲摔在方磚地上,碎瓷片濺起老高,碰巧在人臉瞬間有血滴湧出。可傷者卻紋絲不動,低頭肅立原地任憑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姓洪的三番五次壞本堂大事,二公子還要繼續忍下去嗎?”
砸了瓷瓶的是位老者,也不算太老,五十多歲模樣,偏瘦微黑,花白發髻配上三縷長髯倒是有些仙風道骨,但被一臉咬牙切齒的怒容破壞了形象,
“方香主,小不忍則亂大謀。衛輝縣不比別處,有狐家擋在這裏,忘憂堂想生根本就不易。若是再把鎮妖殿牽扯進來,之前的所有謀劃恐都要落空。”
坐在老者對麵的是個年輕人,如果洪濤在場一眼就能認出此人,正是周家那個在本縣民眾心目中享有善名的二公子周景瑜。和怒不可遏的老者相比,他倒是顯得很沉穩。
“此人自打上任就一直與本堂作對,如今又將龐德發下獄,封了聚寶閣,生生斷了一條臂膀。以我看他有八成是狐家請來的援手,專門在前麵衝鋒陷陣,如不將其及早鏟除日後定成大患!”
老者姓方,名大千,是忘憂堂江北分舵副香主,一直負責向北方各府縣擴充套件的工作。剛開始成績斐然,在多個縣城建立了香社,卻不曾料到在小小的衛輝縣遭遇了滑鐵盧。
狐家在此地紮根太深,一上來什麽都還沒談呢就擺出一副拒之千裏的嘴臉,基本上斷了任何合作的可能。
這倒也沒難住方大千,狐家不配合還有周家嘛。利用狐家與周家的競爭關係,剛好拉一家踩一家讓爭鬥明朗化、激烈化,趁機當個黃雀,更符合上麵交待下來的目標。
可是剛有點起色,正準備大幹一場,突然從京城來了個鎮妖尉,一上來就把傳教積極分子蔣平給殺了,在信眾中影響很大。
然後又一頭紮進了範大虎家,逼得忘憂堂不得不先下手為強,硬生生弄出一樁滅門慘案。結果沒來得及擦幹淨屁股,被抓到了小辮子,非常被動。
一時間不得不調走多名骨幹避風頭,最後還是由周家出麵在縣裏活動,花了大筆銀子由縣丞出麵說項才換來個不繼續追查的承諾。
本以為雙方就此井水不犯河水了呢,誰承想鎮妖尉又把矛頭指向了聚寶閣。獨眼大蟲和喇虎團夥是忘憂堂在衛輝縣發展的第一批信眾,不管他們幹沒幹好事反正是出了不少力,而且今後還大有作為。
結果又讓鎮妖尉給攪和了,這次更絕,一下子把所有退路全都堵上了,連迴旋餘地都不留。龐德發基本算是完了,那群喇虎散的散、跑的跑,沒剩下幾個還敢在縣城裏露麵的。
這下子算是紮到了忘憂堂的軟肋上,正值用人之際,剛要厚積薄發,突然被刹了車,差點憋出內傷。此事如果沒有過硬的理由,那最終背鍋的就得是自己了。
“貴堂損失的幾名好手怕是也與他有關,證據就在縣尊手裏。方香主要將其鏟除,不知可有萬全之計?”說起鎮妖尉的害處,周景瑜也是同仇敵愾。
眼見著就要將知縣說服站在周家一邊共同對付狐家了,結果蔣平突然被殺,再加上鎮妖尉的來曆挺神秘,隱約帶著魯王一派的影子。官場老油條沈文淵立馬又變成了中立了,讓周家之前的努力全都化為烏有。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時,趙縣丞透露了一個秘密。鎮妖尉在城門口給災民散發過幾套衣袍,從顏色、款式、標記上看都很像忘憂堂淨壇使者的服飾,且件件帶血。
這就大致上解答了狐若木為何能平安歸來,而忘憂堂派去截殺的淨壇使者卻人間消失。可惜那些血衣都被知縣收走了,沒拿到之前還不能百分百肯定與鎮妖尉有關。
但不管有關還是無關,考慮到魯王深受皇帝器重,目前又態度不明,周家絕不想在縣城裏公開謀殺朝廷命官,尤其是鎮妖殿的人。
本來就不是一條線上的,之前還都能保持克製,一旦惹上了魯王,這種微妙的平衡很可能會被打破,到時候還能不能收場就很難講了。
可又不能眼瞧著鎮妖尉在眼前搞破壞,如果連衛輝縣也拿不下,周家在朝堂裏的話語權會受到嚴重削弱。如果忘憂堂能解決這個麻煩,對大局和周家而言也算是好事兒,前提是獨自解決,不能和周家扯上半點關係。
“這種事哪有萬全之策,打聽好那廝的動向,預先埋伏一擊斃命也就是了。事後讓周正剛隨便編個流寇之類的由頭報上去,知縣和知府斷不會橫加阻攔,鎮妖殿也不會為個八品鎮妖尉就大動幹戈吧!”
周景瑜的謹小慎微方大千是一百個瞧不上,這種世家子弟從小生活優越,缺少拚搏精神和破釜沉舟的勇氣,想的還特別太多,瞻前顧後優柔寡斷成不了大事。
想弄死鎮妖尉並不難,說到底不過是九品修為,找兩個八品修士就能致其死命。為了不過分刺激鎮妖殿,把現場弄得講究點也就是了。反正第一個去查案的也是典史周正剛,還不是想怎麽編排就怎麽編排。
“……最好能將其誘至城外再動手,這樣一來從縣尊到周家的壓力都要小很多。”
周景瑜使勁兒想了想,還是擔心在城內動手容易出紕漏,畢竟狐家纔是這裏最大的勢力,有些事根本沒法百分百保證。但也確實想除掉這個礙事的家夥,於是就折中了下,殺還是要殺的,但得把地點從城內挪到城外,越遠越好。
“二公子想的就是周到,方某這就去安排人手。先盯緊這廝的行蹤,隻要出了城定讓其有去無迴!”
見到周景瑜鬆了口,哪怕隻鬆了一半,方大千也由衷痛快。現在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除掉鎮妖尉拿下衛輝縣建立香社,就能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地盤,權力、財富、美色近在咫尺!
“不太好辦啊……此人自打上任從未出過城,周正剛曾派人以城外村莊出現厲鬼幽魂騷擾百姓為由試過幾次,皆無功而返。如今年關將近,又該以何理由誘其出城呢?”
與方大千的信心滿滿相比,周景瑜要保守得多。忘憂堂的淨壇使者很善於刺殺不假,可找不到機會下手也是枉然。鎮妖尉不知為何從不出城活動,就是個死結。
“要不讓那姓趙的縣丞再去試試?他不是喜歡銀子嘛,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下方大千也咧嘴了,別看他說得熱鬧,但要說派人進城行刺鎮妖尉,還是萬萬不敢的。無論成功與否,知縣都會立刻翻臉,保不齊就會把鎮妖殿給引來,那麻煩可就大了。
“趙濟川是貪了些,可卻不傻,什麽能拿什麽不能碰分得很清楚。即便他真被銀子晃瞎了眼,能不能說動鎮妖尉也是未知啊。此種事多一個人知道,你我就多一分風險。別忘了采詩郎,讓他們聞到味道誰也脫不了幹係。”
周景瑜都沒思考就認定了方大千出的是個餿主意,縣丞趙濟川和知縣沈文淵屬於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好事做不了,壞事還不肯做。
況且趙濟川和鎮妖尉也沒什麽交情,去了不見得能有效果。反而透露了周家的企圖,萬一哪天鎮妖尉真在城外出事了,誰敢保證他不向鎮妖殿告發?
“二公子、二公子……”就在兩人齊刷刷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之際,門外傳來了低聲呼喚,短小精幹的管家出現了。
“何事?”周景瑜表情有些不悅,每次與方大千會麵時書房附近都不允許有人靠近,怎麽倒是最不該犯錯的人出了紕漏。
“……”管家周清麵露難色,眼神撇向了方大千的背影,似有難言之隱。
“但說無妨!”看到方大千很識趣的轉過身子沒讓管家看到麵容,周景瑜心裏稍微舒服了點,走到門口故意做出姿態。
“府城的信鴿到了,內有重要訊息,小人不敢耽擱才貿然前來。”
周清已經從周景瑜的臉色上看出了不妥,可沒辦法,當下屬的有時候必須要在兩難之間做決斷,選對了皆大歡喜,選錯了就是能力不濟。
“……很好、太好了!清叔,去賬房支五十兩銀子,給鴿奴們分分。”
接過小竹筒,拔開塞子倒出密信,隨著紙卷緩緩展開,周景瑜的眉頭也一起舒展了。又仔細檢視了一遍,笑容已然浮現出來,拍了拍周清的肩膀表示讚許,同時也沒忘了物質獎勵。
“方香主,機會來了!鎮妖使已經派玄鳥衛給鎮妖尉發文,令其將一幹人犯押解府城。這次縮頭烏龜怕是要鑽出殼了,接下來能不能把他的頭留在殼外麵,就要看忘憂堂的本領了!”
打發走了管家,周景瑜背負雙手踱著方步返迴了書房,不慌不忙的坐下抿了口茶水,再將紙卷放入香爐銷毀,盯著冉冉升起的青煙看了好久才緩緩道來。
密信是從府城淳味堂用信鴿傳迴來的急報,內容肯定不會有假。而利用信鴿傳遞訊息的整套體係就是自己建立起來的,並已經獲得了多次驗證,確實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