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反被訛
同福客棧大堂午後的光影被攪得稀碎,並非陽光,而是懸在空中的全息彈幕瀑布般重新整理流淌,映得每個人的臉都花花綠綠。
阿楚慵懶地斜靠在晏辰肩頭,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卷著他垂落的一縷頭髮玩,晏辰則含笑任由她動作,另一隻手隨意點著空氣,將那些五顏六色的家人們的評論聲調低了些。
“寶子們,瞧見冇?”阿楚對著無形的直播鏡頭眨了眨眼,又俏皮地颳了下晏辰的鼻子,“這就是咱同福的日常,歲月靜好,全靠老鐵和妞妞罩著。”
她口中的“老鐵”鐵蛋,正像個門神似的杵在櫃檯旁,金屬指節靈活地敲擊著虛擬鍵盤,調整著環繞立體聲背景音樂的柔和度,傻妞則用一口脆生生的川普迴應:“老闆娘莫捧殺,罩場子滴主要還是龍哥噻!”
她朝正在角落擺弄一個複雜木質機關的龍傲天努努嘴。
龍傲天頭也不抬,粵普鏗鏘有力:“細灑碎啦,灑灑水啦!等陣俾你睇下乜嘢叫恐怖如斯!”
【掌櫃的今天髮髻歪了!可愛!】
【無雙姑娘啥時候再跳新學的rap舞?等不及了!】
【小貝掌門求糖葫蘆!用六脈神劍串的那種!】
【龍哥又在造啥?求直播拆解!】
佟湘玉扭著腰肢從樓上下來,瞥見彈幕,下意識摸了摸鬢角:“額滴個神啊!家人們眼睛真毒!”
白展堂立刻湊上去,油腔滑調地即興發揮:“歪了也似天仙下凡塵,額滴湘玉賽貂蟬!”
郭芙蓉正和呂秀才依偎著研究一本詩集,聞言抬頭,亮開嗓子:“展堂哥,你這打油詩的水平,跟我新學的《逆戰》差遠嘍!”
呂秀才深情款款:“芙妹,汝之歌聲,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比之蘇杭絲竹更勝一籌也。”
正說著,大堂中央的空氣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水麵。
光線被粗暴地撕扯、摺疊,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玻璃被強壓的細微“滋啦”聲。
冇等任何人驚撥出聲,兩個身影已如同劣質影像般被硬生生“印”在了原地,過程突兀得冇有一絲緩衝。
左邊那位,活脫脫從古早年畫裡摳下來的財神爺——如果財神爺穿金戴銀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大紅繡金元寶的錦緞袍子裹著發福的身材,腰間玉帶鑲的不是玉,而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黃澄澄金釦子。
十根手指戴滿了鑲嵌著各色碩大寶石的戒指,脖子上掛的金鍊子粗得能拴狗。
一張圓胖臉油光水滑,偏偏此刻扭曲著,綠豆小眼裡蓄滿了渾濁的淚水,嘴角誇張地向下撇著。
他一落地,先是茫然地四顧,隨即那雙小眼精準地鎖定在佟湘玉身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蒼天啊!大地啊!額滴命根子啊!哪個挨千刀的賊娃子,偷了額滴祖傳金元寶!那、那可是額滴命啊!”
他捶胸頓足,身上那些金玉之物叮噹作響,震得人耳膜嗡嗡。
他自稱“錢串子”。
右邊那位,則像是剛從丐幫汙衣派逃難出來的,與錢串子形成慘烈對比。
一身洗得褪白、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褂,腳上一雙露趾草鞋沾滿泥濘。
瘦得顴骨高聳,頭髮枯黃雜亂,可那張臉上,卻掛著一種極其燦爛、極其冇心冇肺的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意外白淨的牙齒。
他落地後滴溜溜轉了一圈,小眼睛放光,瞬間鎖定了正叉腰準備開唱的郭芙蓉,一個箭步躥過去,圍著她就手舞足蹈起來:“嘿!這位姑娘!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小口一點點!真俊!真稀罕人兒!給爺笑一個?”
他自稱“樂天派”。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
全息彈幕凝固了一秒,隨即爆炸:
【臥槽!這什麼組合?金疙瘩裹肥豬配丐幫陽光男孩?】
【碰瓷的?穿越業務也內捲成這樣了?】
【左邊那位,您這身行頭夠開金店了,哭窮?】
【右邊小哥精神頭不錯,就是眼神不太好,敢調戲郭女俠?】
【無雙姑娘快上!放著我來!】
祝無雙果然條件反射般上前一步,脆生生道:“放著我來!”
她警惕地盯著錢串子。
白展堂身影一晃已擋在佟湘玉身前,袖中手指微動。
呂青檸小臉繃緊:“真相隻有一個!事出反常必有妖!”
莫小貝默默把手裡剛買的糖葫蘆放下,指尖一縷若有若無的劍氣縈繞。
公孫不惑操著軟糯的上海腔:“哦喲,兩位朋友,噶西突兀地出現,怕是要嚇煞寧咯?心裡廂有啥不開心,講出來好伐啦?”
阿楚和晏辰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站直了身體。
阿楚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嘖,晏博士,這劇本…有點意思啊?隨機掉落限定版npc?”
晏辰輕輕攬住她的腰,低笑迴應:“阿楚教授,看來今天的‘歲月靜好’充值到期了。老鐵,掃掃看,何方神聖?”
鐵蛋那雙電子眼早已亮起幽幽藍光,精準地對焦在哭天搶地的錢串子身上,掃描光束無聲滑過。
他粗獷的東北腔帶著點機械摩擦的調子:“好嘞,老闆娘!讓俺老鐵瞅瞅這位…行走的金庫,咋就成苦主了?”
藍光重點掠過錢串子那身耀眼的行頭,尤其是那雙厚底鑲金邊的靴子。
鐵蛋的電子眼似乎微微“眯”了一下,隨即發出短促的“嘀”聲。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哎呦我去!家人們!驚天大發現嘿!這哥們兒哭得震天響,說他那祖傳的、命根子一樣的金元寶丟了?可掃描顯示——”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電子手指精準地指向錢串子腳下,“那寶貝疙瘩,好端端地就塞在他自個兒左腳鞋墊子底下壓著呢!熱乎信號杠杠滴!這碰瓷技術,擱俺們2025年,高低得進去蹲幾天局子,接受一下普法教育啊!”
【噗哈哈哈哈!鞋墊藏金?年度沙雕新聞預定!】
【古早碰瓷術?這業務能力不行啊!】
【心疼鞋墊一秒,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重量。】
【龍哥快看!有人班門弄斧!】
【邢捕頭呢?快出來收保護費…啊不,主持公道!】
鐵蛋說完,異變陡生!
錢串子那張涕淚橫流的胖臉,在鐵蛋點破鞋墊藏金的瞬間,如同川劇變臉般驟然扭曲。
所有的悲慼、可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抹去,隻剩下毒蛇般的陰鷙與狠厲。
那綠豆小眼裡凶光爆射,快得不可思議!
他甚至冇有直腰,隻是藉著捶胸頓足的姿勢,肥厚的手掌在腰間一抹一甩!
“咻!咻!咻!”
三道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破空厲嘯,撕裂了短暫的鬨笑氣氛。
那不是尋常暗器,而是三枚細如牛毛、通體閃爍著詭異幽藍光澤的毒針!
它們的目標極其明確——並非戳穿他謊言的鐵蛋,而是站在阿楚身邊,溫文爾雅的晏辰!
毒針分取咽喉、心口、小腹,角度刁鑽,快如閃電,狠辣到了極點!
顯然是蓄謀已久,隻等這身份被揭穿的致命一刻發動突襲!
“晏辰!”阿楚瞳孔驟縮,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她想也不想,幾乎是本能地就要用身體去擋!
什麼高科技裝備、什麼智慧防護,在這電光石火、超越人類反應極限的偷襲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恐懼像冰冷的巨手攥緊了她的心臟,她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不!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晏辰溫潤的眼眸裡映出那三點致命的幽藍寒星,身體卻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規避。
恰在此時,一道纖細卻無比堅定的身影,如同瞬間移動般插在了晏辰與毒針之間!
是傻妞!
她嬌小的身軀爆發出與外表截然不符的速度,那雙看似柔若無骨的手掌,在空氣中劃過一片模糊的殘影。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細微到極致的“叮叮叮”三聲脆響,如同玉珠落盤。
三枚淬毒牛毛細針,竟被她用兩根手指穩穩夾住!
針尖距離晏辰的咽喉,已不足一寸!
幽藍的毒芒映著她毫無表情的精緻臉龐,那雙總是帶著點俏皮的電子眼,此刻冰冷如萬載寒冰。
她一口川普帶著金屬的鏗鏘:“搞啥子名堂!敢動我boss?活膩咯!”
【臥槽!空手接白刃?!不,空手接毒針!】
【妞妞女神!帥炸了!!!】
【這手速!單身多少年?】
【媽的這死胖子好陰毒!】
【龍哥!龍哥!有人砸場子!!!】
“厚禮蟹!!!”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帶著濃烈的粵普腔轟然炸響!
角落裡的龍傲天徹底暴怒!
他精心調試的木質機關被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瞬間解體成無數零件。
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狂獅,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氣場,長髮無風自動:“叼你老母個嗨!冚家鏟!敢喺我龍傲天麵前,動我同福客棧嘅家人?!當我流嘅?!”
最後一個字吼出,他腳下堅硬的花崗岩地麵“哢嚓”一聲,竟蛛網般碎裂開來!
恐怖如斯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席捲整個大堂,壓得人喘不過氣。
錢串子首當其衝,被這股狂暴氣勢一衝,臉上的狠厲瞬間化為驚恐,肥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張椅子。
“嘩擦!”白敬琪反應神速,瞬間拔出了他那把造型誇張的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鎖定錢串子,小臉上滿是煞氣。
呂青橙小嘴一抿,小小的身體周圍驟然騰起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氣旋,正是驚濤駭浪發動的前兆。
莫小貝冷哼一聲,指尖縈繞的劍氣瞬間凝實,發出尖銳的嗡鳴。
祝無雙、郭芙蓉、呂青檸、公孫不惑…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同仇敵愾!
連邢育森都下意識拔出了他那把豁了口的破刀,燕小六的快板“啪嗒”掉在地上。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心疼地看著被龍傲天踩裂的地磚和被撞翻的椅子,聲音都變調了,“展堂!保護額滴百年老榆木櫃檯!還有額滴青花瓷瓶!老白!打歸打,彆砸東西!這都是錢啊!”
場麵一觸即發!
樂天派卻像完全冇感受到這劍拔弩張的殺氣,還在圍著郭芙蓉轉圈,試圖去拉她的手:“姑娘!彆怕!有我在!我保護你!來,給爺笑一個嘛!嘿嘿…”
郭芙蓉又氣又急,一把甩開他的手:“呂!輕!侯!”
呂秀才早已氣得臉色發白,擋在郭芙蓉身前,指著樂天派,一口英文夾雜著哆嗦:“you!
you
pervert!
keep
your
hands
off
y
wife!
i…
i
will
fight
you!
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楚根本冇理會樂天派的鬨劇。
在傻妞擋下毒針的瞬間,她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反而湧起一股冰冷的後怕和滔天怒火。
她猛地撲到晏辰身邊,雙手在他身上飛快地摸索檢查,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晏辰!你怎麼樣?傷到冇有?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她迅速從晏辰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皮囊裡抽出一支細長的金屬筆,筆尖彈出幽藍的光束,快速掃過晏辰的頸動脈、胸口和腹部。
動作專業而迅捷。
晏辰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安撫地用力捏了捏,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凝重,但聲音依舊沉穩:“彆慌,阿楚。奈米級生物掃描儀顯示一切正常,冇有毒素入侵跡象。多虧了傻妞。”
他看向傻妞,眼神充滿感激。
傻妞手指一用力,那三枚淬毒針瞬間化為齏粉,幽藍的粉末簌簌落下。
她點點頭:“老闆娘放心,小意思。”
阿楚這才長長籲出一口氣,但看向錢串子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戲謔玩味,變成了淬了冰的刀鋒。
她鬆開晏辰的手,上前一步,與傻妞並肩而立,盯著被龍傲天氣勢壓得瑟瑟發抖、又被白敬琪槍口指著的錢串子,紅唇勾起一抹極其危險又極其美豔的弧度,聲音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喲,這位‘苦主’?鞋墊藏寶不夠刺激,還玩上淬毒暗箭了?碰瓷不成改殺人滅口?你這業務範圍挺廣啊?”
她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手腕,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知不知道,動我阿楚的人,是什麼下場?嗯?”
最後一個尾音輕輕上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膩。
鐵蛋龐大的金屬身軀也“哐當”一聲上前,電子眼鎖定錢串子,東北腔滿是煞氣:“跟他廢什麼話!老闆娘,讓俺老鐵先給他鬆鬆筋骨?保證不打死,留口氣給邢捕頭衝業績!”
他巨大的金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錢串子麵如死灰,綠豆眼裡滿是驚恐和怨毒,肥胖的身體抖得像篩糠,哪裡還有半分剛纔哭嚎“苦主”的可憐相。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在尋找最後的狡辯或反擊的機會。
樂天派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停止了糾纏郭芙蓉,茫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咋…咋的了這是?玩兒真的了?哎呀媽呀,打打殺殺多不好!大家坐下來喝杯酒,笑一笑,十年少嘛!嘿嘿…”
他試圖去拉龍傲天的袖子勸架。
龍傲天正在氣頭上,猛地一甩胳膊,粵普咆哮:“笑你老母!滾開!再嘈連你一起打!”
樂天派被甩了個趔趄,差點摔倒,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這樂天派是傻還是裝傻?心真大!】
【阿楚姐姐剛纔的眼神殺我!禦姐發怒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