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發明家
飯口剛過,同福客棧的大堂還殘留著誘人的油香和零星碗碟磕碰的清脆聲響。
陽光懶洋洋地淌過擦得鋥亮的木頭桌麵,幾粒浮塵在金芒裡飄忽旋轉。
李大嘴拿著塊快掉毛的抹布,有一下冇一下地擦著櫃檯,眼皮半耷拉著,彷彿下一秒就能站著睡過去。
白敬琪趴在一張桌子邊上,擺弄著他那把擦得鋥亮的左輪手槍模型,金屬部件在他指間靈活地轉動組合,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呂青橙和呂青檸兩姐妹坐在另一邊,頭碰頭地小聲嘀咕著什麼,青檸的手指偶爾在空氣中劃過,像是在模擬某種精密的邏輯推演。
全息投影設備在客棧半空安靜運轉,無數半透明的文字光帶清晰可見,卻並不擾人:
【小郭姐今天冇飆高音,我的耳朵表示很欣慰】
【李大廚今天研究了啥?該不會是辣椒炒月餅吧?忐忑中…】
【公孫小哥今天這催眠術能打折嗎?昨晚又冇睡好,在線等挺急的】
……
龍傲天半倚在樓梯欄杆上,手裡端著個青花瓷小盞,杯裡的茶水微微晃盪,他掃了一眼漂浮的光幕,嘴角一撇,吐槽:“厚禮蟹!彈幕講嘢都係曬口水,冇嘢講就食多啖飯啦!”
郭芙蓉正拿著個巴掌大的發光小平板,手指劃拉著,螢幕上花花綠綠的字元跳動:“哇哦!家人們!快看這條,‘求無雙姐姐即興來段辣舞’,讚爆了!破……破六六六個讚了!”她抬起頭,滿臉興奮。
“放著我來!”祝無雙的聲音清脆地從櫃檯後躍出,像一股活潑的溪流。
隻見她身影一閃,人已經靈巧地騰挪到了大堂稍寬敞些的過道中央,腳尖一點,腰肢一擰就要舞動起來。
龍傲天立刻放下茶杯,眼睛跟著自家媳婦轉,嘴裡還溜出串英文:“aazg!”
“咳!”呂秀才清了清嗓子,拽了句洋文,“long
ti
no
see
to
y
dear
wu
shuang
dancg!”
他笑容溫文爾雅。
就在這時——
空氣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擰了一把。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類似靜電釋放的“滋啪”聲,一個人影就那麼憑空出現在大堂正中央。
他冇有從天而降,也冇有狼狽砸翻桌椅,就是那麼突兀又清晰地站在了那裡,像是原本就一直在那裡,隻是眾人剛剛纔看見。
死一般的寧靜瞬間攥住了整個大堂。
這是一個麵容清瘦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年紀。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不見一絲血色。
他的顴骨有些高,襯得眼眶凹陷下去,裡麵嵌著一雙冰冷的、毫無波動的眼睛,像兩口枯井,直勾勾地掃視著客棧裡的每一個人。
最紮眼的是他身上的衣服,一件料子極好的對襟灰色唐裝,剪裁一絲不苟,纖塵不染,偏偏與整個充滿煙火氣的客棧格格不入。
然而,真正讓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如臨大敵的,是這個人懷裡抱著的東西。
那是個正方形的金屬盒子,大約一尺見方。
它通體散發著一種冰冷柔和的啞光銀色,表麵光滑無比,冇有一絲接縫或鎖釦的痕跡。
它安靜地被那男人橫抱在胸前,不像一個物件,更像是一頭斂去了獠牙、正在沉睡的詭異凶獸。
全息彈幕區驟然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炸:
【臥槽!!!!憑空刷boss???傳送卷軸?!】
【這出場特效加雞腿!盒子裡裝的啥?核彈頭???】
【媽媽我害怕!這叔叔的眼神好涼好空,像停屍房的燈泡!】
【銀盒子……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強過李大嘴的十全大補湯……】
【感覺空氣都結冰了……掌櫃的!開暖氣啊!】
寧靜隻維持了心跳漏跳的幾拍。
白展堂的身影幾乎在彈幕炸開的同時,已經從擦桌子的姿勢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灰影,輕飄飄地滑步上前,精準無比地擋在了佟湘玉和莫小貝身前。
他的眼神銳利如寒星,緊鎖在男人和他懷裡的銀盒子上,葵花點穴手的氣場無聲地瀰漫開。
佟湘玉一把將身邊的莫小貝和白敬琪往懷裡帶了帶,雖然臉色煞白,但氣勢不能輸,下意識地挺直腰背,叉起了腰。
“額滴個神啊!”
佟湘玉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硬氣,“這娃穿得人模人樣滴,抱個鐵疙瘩嚇唬誰咧?你是啥人嘛?咋個進來的?怕似有那個大病吧!”
公孫不惑眉頭擰緊,那雙總帶著點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也凝滿了警惕,視線在那詭異的銀盒子和陌生男人臉上來回逡巡,試圖捕捉對方情緒波動的蛛絲馬跡。
莫小貝看似安靜地站在佟湘玉身側,但周身微不可察的氣息流動,表明一股極其精純深厚的內力已在悄然凝聚。
男人那冰冷的視線緩緩掃過嚴陣以待的眾人,冇有半分波瀾。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空中漂浮的全息投影區域,那些驚歎、猜測、甚至帶著點滑稽調侃的彈幕一行行掠過。
嘴角牽動了一下,但那絕不是笑,更像是某種精密器械咬合時露出的紋路。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同他本人般清冷,毫無起伏,像機器播報:“設備?觀測者?……很好。省了我尋找廣播源的功夫。”
他的指尖在那光滑的盒麵上極輕微地敲了一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本人,沈言。三十年來,我專注於人性最深層恐懼的具象化誘捕與精準投放。此刻,正是我第一件真正成功的作品‘心淵’進行終極公測之日。”
他的視線重新轉回客棧內的眾人,枯井般的眼眸深處似乎終於燃起一絲異樣的、近乎狂熱的光,“現場直播一場…人性淪陷的複仇盛宴。你們,榮幸地成為了首批觀眾,也將是…實驗對象。”
離他最近的莫小貝臉色驟變,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猛地從那銀盒子的方向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並非有形物質的寒冷,更像是一種直接投射到骨髓深處的、令人絕望的冰冷意誌,沉重地壓製住心頭。
“嘩擦!”白敬琪低罵一聲,那把左輪模型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小小的手已經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真槍槍柄上。
呂青橙蹭地站起來,小小的身軀緊繃著,雙掌下意識地在身前擺了個起手式。
郭芙蓉倒吸一口涼氣,緊緊抓住了呂秀才的胳膊。
龍傲天站直了身體,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厚禮蟹!搞事搞到我哋同福客棧頭上來?”
【終極公測????拿活人???主播快報警!!】
【複仇盛宴……這特麼是個瘋子科學怪人吧?!救命啊!盒子裡是啥病毒還是精神毒氣?!】
【誘捕恐懼?我老闆的禿頭算不算深層恐懼?能給他投射一下嗎急急急!】
【好大的口氣!知道我傲天哥宇宙最狂嗎?機關術乾碎他的破盒子!】
【小貝女俠!快用葵花點穴手點他丫的!彆讓他按發射鍵!】
“家人們莫慌!”阿楚的聲音清脆鎮定地響起,穿透了那壓抑的氣氛。
她和晏辰幾乎是同時跨出一步,並肩站在了沈言的斜前方。
晏辰手腕上的一個金屬護腕亮起微光,瞬間投射出一道淡藍色的扇形光幕,將他和阿楚前方以及沈言所在區域完全籠罩。
阿楚的手則按在頸間一個鈕釦大小的裝置上,她的聲音通過微型擴音器清晰傳遍大堂:“晏式全頻段生命體征測謊儀已上線。這位沈…先生?”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明媚的大眼睛裡跳躍著挑釁的火花,“你說你專業搞恐懼投放?嘖,我晏老闆前幾天還研究過怎麼用高頻聲波給蟑螂搞集體精神崩潰呢,同行交流下?你這小盒子是蟑螂恐懼增幅器麼?”
晏辰配合默契,用手指輕輕蹭了下鼻梁,慢悠悠地接話,語氣溫潤卻字字帶刀:“老婆說得精辟。沈先生,容我先問個不太禮貌但非常必要的問題,免得誤會。”
他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光幕上的數據波動,“你剛纔聲稱‘三十年專注’,是口頭誇張式表達?是真有三十年從業經驗?還是…你隻是在‘盒子裡’藏了幾塊能發光的破電路板,用劣質乾冰造點假特效,然後試圖在這裡搞個非法的行為藝術詐騙直播打賞?畢竟,”他聳聳肩,“測謊儀數據顯示,你在說‘終極公測’這個詞時,右心室收縮稍微有點過度哦。緊張了?”
阿楚立刻誇張地“哇哦”一聲,配合地做了個捂心口的動作,俏皮地衝沈言眨了眨眼:“晏老闆你好壞哦!不過我好喜歡!這麼輕易就被戳破小心臟亂蹦啦?看來你這三十年的心理建設也不太行嘛。”
說罷,還朝全息彈幕拋了個飛吻,“家人們彆光看戲啊!點點舉報刷起來!讓平台識彆一下這涉嫌虛假宣傳的小心臟!”
【噗——晏老闆這波破防來得太快!蟑螂恐懼增幅器哈哈哈!】
【虛假宣傳舉報已點!老闆老闆娘配合完美打出物理加精神雙暴擊!】
【心臟收縮加速?這測謊儀準不準啊?我相親時也這樣難道我撒謊了嗎?】
【舉報!必須舉報!侮辱我們寶寶的智商!要求退款精神損失費!】
【老闆老闆娘這配合我笑劈叉了!殺人誅心還帶講相聲的!】
沈言那張幾乎從未有過表情的蒼白麪孔,在那淡藍色的測謊儀光幕映照下,似乎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鐵青。
晏辰那句“右心室收縮過度”像一根刺,精準無比地紮破了他精心維持的、如同精密儀器般冰冷的姿態。
他懷中的銀盒子輕微地嗡鳴了一聲,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無形壓力彷彿瞬間加重了一成,冰冷刺骨。
“低劣的挑釁!”沈言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硬冷,“看來你們更享受無知帶來的可笑安寧?也好。那麼……”
他抱著銀盒的雙臂微動,似乎要改變它的角度或位置,口中吐出冰冷刻骨的詛咒,“就從這對自作聰明的小夫妻開始!讓你們親身品嚐,被自身最深恐懼徹底吞噬的……”
“品味”二字尚未出口,異變陡生!
“媳婦兒!”一聲渾厚嘹亮的呼喝炸響,“關門放傻妞咯!”
正門方向風聲乍起!
一道橙紅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間般出現,正是傻妞!
她速度之快,隻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視覺殘影。
幾乎就在沈言微抬手臂的刹那,她已欺近其身側半尺之內!
五指併攏如刀,掌緣閃爍著高頻震顫產生的模糊微光,帶著撕裂空氣的低嘯,狠狠斬向沈言抱住銀盒子的手腕!
那一記掌刀,冇有任何花哨,純粹是力量和速度的完美結合,目標是精準的物理切斷!
“老闆!”與傻妞淩厲攻勢同時降臨的,是鐵蛋低沉渾厚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沉穩,就在沈言的另一側響起!
他甚至冇看沈言和那個盒子,一隻蒲扇大的手掌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重型挖掘機的液壓剷鬥,蠻橫無比地朝著沈言腰間狠狠拍去!
這看似莽撞的一擊,蘊含的卻是絕對強悍的物理衝擊力,目標是讓沈言的重心瞬間崩解!
空間彷彿被這兩道狂暴的突襲壓縮到了極限!
傻妞的掌刀鎖其臂,鐵蛋的重掌斷其根!
雙殺合擊!
沈言那雙枯井般的眼睛猛地一縮!
抱著銀盒的雙臂閃電般交叉疊回胸前,同時身體以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怪異角度扭動,如同瞬間融化又重塑的液態金屬!
呼——!
傻妞的掌刀擦著他的臂彎下方掠過,高頻能量帶起的勁風撕裂了他唐裝的一小塊袖口布料!
砰!
鐵蛋的重掌狠狠拍在了沈言腳下的一方青石地磚上!
堅硬無比的青石瞬間碎裂凹陷出一個清晰的掌坑,碎石像子彈般四射飛濺!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鐵蛋龐大的身體也微不可查地一晃!
沈言借了鐵蛋掌擊地麵的反震力道,身體以一種極其彆扭扭曲但異常迅捷的姿態,如同彈射般向後空翻,驚險無比地避開了這足以致命的雙重封堵!
他落地時足尖點地,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氣息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急促,銀盒子被他牢牢護在胸前,光滑的表麵似乎流轉過一層急促的暗紅微光。
“嘖!物理封堵失敗!”鐵蛋甩了甩拍麻的手掌,滿是煞氣,“這老小子屬泥鰍的?油滑得要命!”
傻妞穩穩落在他身邊,俏臉含霜,眼神銳利,罵了一句:“瓜皮!下盤賊溜嗦!再來!”
“再來?!”沈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激怒的神經質般的尖利,蒼白臉皮下的血管似乎都猙獰地浮現出來,之前的冰冷平靜徹底撕碎!
“你們這群愚昧的低等存在!你們懂什麼?!”他猛地將懷中的銀盒子舉高,那盒子彷彿感應到他的狂怒,嗡鳴聲驟然加劇,甚至開始高頻震顫!
“恐懼是力量!是最純粹的權柄!它能撕碎所有虛偽的尊嚴!就像那個噁心的地下室!永遠也……”他的吼聲帶著崩潰邊緣的瘋狂,卻在瞬間的停頓後,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語調陡然下沉,混雜著刻骨的怨毒與某種孩童般的、扭曲的痛苦嗚咽,無意識地脫口而出,“…像那個永遠鎖著我的小房間……隻有十平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地上全是蟲子在爬……蟑螂,好多蟑螂……它們鑽進我的衣服裡,咬我,爬到我臉上……”
這突兀的轉變太快!
剛纔還歇斯底裡如同魔王,眨眼間聲音又沉入穀底,帶著一種深埋的、令人脊背發寒的怨毒和一種孩子般無助的恐懼哭腔。
那舉高的銀盒子發出的高頻震顫並未停止,反而隨著他情緒的劇烈波動更加不穩定地嗡鳴起來,光滑表麵流轉的光芒變得紊亂。
大堂裡的人一時都愣住了。
那種強烈的反差讓場麵更加詭異。
全息彈幕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真空。
剛掏出嗩呐準備給郭芙蓉伴奏的公孫不惑猛地頓住了動作,眼睛瞬間眯起,緊緊盯住了沈言那張扭曲痛苦的臉。
催眠師捕捉情緒的天賦在這一刻敏銳地啟動。
隻有鐵蛋,這個全能仿生保鏢兼數據分析狂魔,行動冇有絲毫停滯。
在沈言那句“黑屋隻有十平米…地上全是蟲子…蟑螂…”衝口而出的瞬間,他那粗壯的手指就在自己胸前某個隱蔽按鍵上疾速點過。
一道極其微弱的信號波掃過整個大堂,瞬間采集到了沈言身體在那一刹那最真實的生物資訊波動——指尖無法控製的輕微顫抖,皮下血液流動的微小紊亂,瞳孔應激性的瞬間收縮…
鐵蛋的大腦袋歪了歪,那雙泛著溫和金屬光澤的眼睛裡劃過瀑布般的數據流,快得讓人無法看清。
不到半秒,他粗短的手指又在旁邊迅速敲擊了幾個虛擬鍵盤——那是直接連接著他內置的“鐵氏超維雲端資料整合處理器”的操作介麵。
他忽然甕聲甕氣地開口,巨大的嗓門蓋過了銀盒子不穩定的嗡鳴:“老闆!破案了!”
他指著沈言,像個剛解出複雜數學題的得意小學生,“這娃不是天賦異稟!是童年陰影嚴重超標!腦部杏仁核長期處於過載狀態,恐懼神經通路被強化得跟防空洞鋼筋一樣粗!源頭初步建模匹配——就是剛纔描述的密閉空間加節肢動物入侵場景!”
鐵蛋說著,一隻蒲扇大的手在自己胸口“嘩啦”一下拉開個虛擬投影操作檯,手指在上麵飛快地操作了幾下:“喏,高清重建!3d環繞,沉浸式體驗!讓他自己瞅瞅這陰影具體長啥樣!”
隻見他麵前瞬間投射出一個極其逼真的迷你3d全息影像場景。
那是一個狹小、肮臟、完全封閉的水泥房間,冇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一個快要熄滅的白熾燈泡。
地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棕黑色、油亮、頂著長鬚的蟑螂!
它們爬行、堆積、甚至能看清腿上細密的倒刺!
影像中心,一個穿著揹帶褲的瘦弱小男孩(麵部經過模糊處理)縮在牆角,正驚恐無比地看著一隻巨大的蟑螂快速爬上他的膝蓋!
鐵蛋還在憨憨地配音解說,帶點科普味兒:“看!這小玩意兒學名蜚蠊!喜歡潮濕溫暖環境!繁殖力賊強!屬於節肢動物門!這小娃幼時創傷情境高度吻合‘幽閉恐懼症’和‘特定物體恐懼症(節肢動物)’共同作用模式!該場景刺激強度評估——ax !腦損傷風險——極高!治療優先級——緊急!報告完畢!”
他煞有介事地一按,那個極度逼真、蟲子密密麻麻湧動的全息小房間就朝著沈言方向悠悠地飄了過去。
鐵蛋最後還加了句特彆欠的總結詞:“哦,對了,這屋裡冇老鼠,就蟑螂。這娃記仇記混了,老鼠那是另一個屋的事。”
【噗——!!!防空洞鋼筋可還行??老鐵你是要笑死我繼承我未還的螞蟻花唄嗎?!!】
【等等……源頭是個小黑屋和……蟑螂???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密集恐懼症犯了啊啊啊!老鐵快收了神通吧彆飄了!】
【哈哈哈鐵蛋這波靈魂拆解!三十年研究恐懼的大魔王怕!蟑!螂!】
【《記仇記混了》哈哈哈哈奪筍啊!給大熊貓留點口糧吧!山上的筍都讓你挖完了!】
【老鐵絕對是年度最佳拆台王!這心理檔案分析得比老刑的冷笑話殺傷力大多了!】
沈言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那種竭斯底裡的憤怒,那種刻骨銘心的恨意,那種掌控萬物的高傲,如同劣質的泥塑麵具遭遇狂風暴雨,片片剝落,露出下麵最蒼白、最原始的底色。
他舉著那個不斷嗡鳴震顫的銀盒子,目光像被釘子釘死般,死死盯著鐵蛋投射到他麵前的那個緩緩旋轉的恐怖全息景象——那逼真的小屋,那爬滿地的、不斷蠕動、翻湧的蟑螂,角落裡那個模糊、瑟縮、恐懼到極點的小孩影像…
他剛剛親口描述的噩夢,此刻被無比清晰、無比具象、甚至還帶著點滑稽科研腔解說的方式,**裸地呈現在自己眼前!
毫無遮掩!
毫無緩衝!
“噗……呃……”
一聲極其怪異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發出的抽氣聲從沈言喉嚨裡擠了出來。
不是吼叫,不是怒斥。
它太短促,太破碎,帶著一種世界觀被瞬間顛覆的茫然和巨大的荒謬感。
那隻高舉著銀盒子的手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頻率與盒子的嗡鳴出奇地一致。
“啊——!!!”
下一刻,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淒厲到走調的尖叫從沈言喉嚨裡狂飆而出!
那聲音不再是魔王在咆哮,更像是一個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小女孩在歇斯底裡地哭嚎!
他再也無法忍受眼前那活靈活現的恐怖景象,另一隻空著的手瘋狂地揮動,像要驅趕什麼無形的、令人作嘔的東西,試圖打散那個飄過來的全息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