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歸元鏡的光暈還未完全散去，歸元殿的地磚突然發出“哢嚓”的脆響。不是之前的裂紋，而是從殿中央蔓延開的蛛網般的縫隙，縫隙中滲出海水，帶著鹹腥的潮氣——蓬萊主島，正在下沉。
“不好！”周顯猛地撲到窗邊，隻見殿外的浮空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遠處的鏡淵湖麵掀起巨浪，原本連線鏡中界與現實的光門開始扭曲、閃爍，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歸元鏡的調和之力太強，衝垮了蓬萊的鏡陣核心！鏡中界和現實的連線要斷了！”
話音未落，整座歸元殿劇烈震顫，穹頂的光點像流星般墜落，砸在地上碎成光粒。被解救的守鏡人弟子們驚呼著扶住牆壁，魏長老（之前雖重傷但未犧牲）拄著木杖大喊：“快撤！去鏡淵！隻有從那裏才能回現實世界！”
眾人不敢耽擱，蕭承宇一把抓起地上的鏡碴碎片，鏡光掃過殿外：“右側的棧道還沒斷！走這邊！”
蕭承漠拉滿弓弦，銀箭射向擋路的斷裂石柱，“轟”的一聲炸開碎石，為眾人清出道路。雙生衛們迅速組成護陣，護住守鏡人弟子向棧道撤退，寧承煥則殿後，青金色的龍爪時不時拍出，震碎從頭頂墜落的巨石。
剛衝出歸元殿，迎麵而來的就是傾斜的地麵。原本平整的白玉廣場裂開巨大的溝壑，深不見底，溝裡翻滾著渾濁的海水，幾隻沒被徹底凈化的濁靈殘餘在水中掙紮，發出淒厲的嘶吼。
“鏡中界在剝離！”周顯指著遠處扭曲的天空，那裏的光粒像被打碎的鏡子般剝落，露出後麪灰濛濛的“現實”，“再晚就被困在鏡中界了！”
蕭承宇的鏡碴碎片此刻成了唯一的指路標。碎片的青金色光流穿透混亂的光影，直指鏡淵的方向：“還有三裡！但中間的天橋棧道斷了！”
眾人衝到棧道邊緣，果然看到之前走過的白玉棧道已從中斷裂，下方是翻滾的雲海與海水交融的混沌，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我來！”寧承煥低吼一聲，青金色的龍鱗瞬間覆蓋全身，他縱身躍到斷裂處，龍爪抓住棧道的邊緣，同時將另一半龍身探向對麵，“踩我背上過去！”
他竟要用半龍化的身軀，架起一座“龍橋”！
“寧叔叔！”雙生子眼眶一熱，卻沒時間猶豫。蕭承漠率先踩著寧承煥的脊背躍到對麵，立刻回身搭箭，清理對麵棧道上的碎石；蕭承宇則指揮守鏡人弟子依次通過，鏡光在他掌心流轉，為膽小的弟子穩住身形。
周顯最後一個通過，他拍了拍寧承煥的龍鱗：“多謝。”
寧承煥沒說話，隻是猛地發力，龍身一擺躍到對麵，落地時因消耗過大，嘴角溢位一絲血，卻依舊挺直脊背：“去鏡淵！”
鏡淵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平靜。湖麵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巨浪中夾雜著破碎的鏡陣碎片，光門在浪濤中時隱時現，像風中殘燭。更可怕的是，湖底的泥沙在翻滾，原本懸浮的鏡中界島嶼正在下沉，砸起的水花像隕石般墜落。
“龍鳳號！”蕭承漠突然指向湖對岸，那裏停泊著他們來時的龍鳳號，隻是船身已傾斜，甲板上積滿了海水，“船還在！”
但如何到對岸？湖麵的巨浪足以將人撕碎。
“我去托船！”寧承煥深吸一口氣，不顧身體的疲憊，縱身躍入湖中。青金色的龍尾在水中一擺，他竟硬生生將半沉的龍鳳號從水中託了起來！“你們快上船！”
雙生子對視一眼，蕭承宇催動鏡術，青金色的光流在湖麵鋪成一條臨時的光橋：“弟子們先上！周先生，魏長老，你們跟上！”
守鏡人弟子們踩著光橋依次登船，雙生衛們則在光橋兩側護持，用兵器劈開襲來的浪濤。蕭承漠拉滿弓弦，銀箭射向纏繞船帆的斷裂鏡陣碎片，為龍鳳號清理障礙。
就在最後幾名弟子登船時，光橋突然劇烈震顫——鏡中界的剝離速度加快了，鏡術凝聚的光橋開始消散！
“哥！快！”蕭承漠大喊。
蕭承宇剛要躍上船，眼角餘光卻瞥見湖底——隨著島嶼的沉沒，渾濁的海水下隱約露出一道巨大的陰影，那陰影覆蓋著青金色的鱗片，形狀像一條沉睡的巨龍，長度竟看不到盡頭！
“那是……”蕭承宇瞳孔驟縮，還沒看清，就被蕭承漠一把拉上船。
“別愣著！開船！”蕭承漠大喊著沖向舵艙。
寧承煥在水下低吼，龍尾猛地一擺，將龍鳳號推向光門的方向。船帆升起，雖有破損卻依舊能借風，蕭承漠握緊舵盤，龍鳳號在浪濤中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光門。
“轟隆——！”
身後的蓬萊主島徹底沉入海中，巨大的漩渦捲起無數碎石和濁靈殘餘，連天空的光粒都被吸了進去。光門在漩渦的拉扯下劇烈扭曲，眼看就要閉合！
“再加把勁！”寧承煥從水中躍起，龍爪抓住船尾，猛地發力推送！
龍鳳號的船頭瞬間衝破光門！
穿過光門的剎那，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周圍已不是鏡中界的混沌，而是現實世界的海麵——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天空，遠處的海麵上隱約能看到明煜船隊的影子。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船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寧承煥鬆開龍爪，身體恢復人形，虛弱地倒在甲板上，嘴角卻帶著笑。蕭承宇和蕭承漠衝到船邊，回頭望向蓬萊主島沉沒的方向——那裏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偶爾閃過青金色的鱗片反光，正是蕭承宇之前看到的巨大陰影。
“那到底是什麼？”蕭承漠喃喃道。
周顯走到他們身邊，望著漩渦，眼神凝重：“《守鏡人秘錄》裏提過一句‘蓬萊之底，龍眠之地’……或許，那是真正的龍族始祖。”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龍鳳號在海麵上緩緩航行，夕陽的光芒灑在甲板上，溫暖而安穩。守鏡人弟子們互相包紮傷口，雙生衛們整理著兵器，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釋然。
蓬萊的危機解除了，墨塵死了，域外裂隙在調和下開始收縮，他們終於活著出來了。
隻是蕭承宇望著那漸漸平息的漩渦，心中總有種預感——蓬萊的沉沒不是結束，海底沉睡的巨龍，鏡中閃過的其他島嶼，還有歸元鏡真正的“調和”之力……這些謎團，都在等著他們去解開。
夕陽漸漸沉入海麵，夜幕開始降臨。龍鳳號的船頭掛起了燈，燈光在海麵上搖曳，像一盞指引方向的星。
遠處，明煜船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新的旅程，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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