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礦洞深處的青光比昨夜更柔和，卻照得人心頭髮沉。
蕭承宇和蕭承漠剛從海岸清理完濁靈殘餘趕回，就見巨蛇盤在鏡石母核旁，銀鱗上的青紋已徹底褪成灰白，原本飽滿的鱗片蔫了下去，像被曬乾的枯葉。它的呼吸微弱，蛇信偶爾無力地吐出，每一次吐信，都有細小的銀白光點從鱗片上脫落，消散在青光裡。
“它快撐不住了。”魏長老扶著石壁，聲音沙啞，渾濁的眼睛裏矇著一層淚霧，“啟動母核耗盡了它的本源，加上之前護礦耗損……這是油盡燈枯了。”
蘇清禾蹲在巨蛇麵前，紅衣裙擺沾了些鏡石碎末，她沒有碰巨蛇，隻是靜靜地看著它，盲眼處的青紗輕輕顫動，像是在感受它的氣息。
巨蛇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緩緩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沒了之前的清亮，卻努力聚焦在蘇清禾身上。它張了張嘴，沒有發出嘶鳴，而是將細長的蛇信輕輕探向蘇清禾的指尖——
就在蛇信觸到指尖的剎那，蘇清禾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閉著眼，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嘴裏喃喃著：“我看到了……好多畫麵……”
雙生子和魏長老立刻圍了過去，卻不敢打斷——他們知道，巨蛇在用最後的力量傳遞資訊。
“是千年前……”蘇清禾的聲音帶著恍惚，像在夢囈，“有個穿灰袍的守鏡人，在礦洞前和一條很大的龍說話……龍有青金色的鱗片，頭上有角……”
隨著她的話，眾人彷彿也看到了那幅畫麵：礦洞還不是現在的樣子，洞口立著塊巨大的石碑，碑上刻著“鏡石錨地”四個古字。穿灰袍的守鏡人（想必是守鏡人先祖）對著一條青金色的巨龍躬身行禮，巨龍的聲音像雷鳴：“鏡石礦乃裂隙之錨，錨穩則裂隙穩。吾族與汝族立約，吾族守龍墓，汝族守礦洞，巨蛇一族為‘守錨者’，世代護礦，直至裂隙閉合。”
畫麵一轉，守鏡人先祖將一塊青銅碎片（正是母核裡嵌著的那塊）嵌入礦洞深處的石壁，巨蛇的先祖（體型與眼前巨蛇相似，卻更壯碩）盤在石壁前，對著守鏡人先祖和巨龍低下蛇頭，像是在應諾。
“原來如此……”魏長老老淚縱橫，“秘錄裡說的‘龍蛇護礦’不是傳說！是真的立過約！我們守鏡人欠巨蛇一族太多了……”
蘇清禾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突然抓住蕭承漠的手腕，指尖按在他的蛇形印胎記上：“它在看你的胎記……它說，蛇形印是‘守錨者信物’，是當年龍祖賜給巨蛇先祖的……”
巨蛇的蛇信輕輕碰了碰蕭承漠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溫柔。它緩緩抬起頭，頭頂那兩個微弱的龍角凸起突然亮起青光，一滴晶瑩的血珠從龍角上滲出，懸浮在半空。
血珠帶著淡淡的龍威，緩緩飛向蕭承漠的手腕——
“嗡！”
血珠落在蛇形印上的瞬間，胎記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銀光！銀芒中夾雜著青金色的龍紋，順著蕭承漠的手臂蔓延，又迅速縮回胎記裡。原本隻是淡淡的印記，此刻變得清晰無比，銀鱗紋路裡嵌著細微的青金色光點，像把蛇形印“啟用”了。
蕭承漠能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流遍全身，之前被濁靈粘液灼傷的傷口竟隱隱作痛，像是在被修復。
巨蛇看著發光的蛇形印，蛇尾輕輕拍了拍地麵，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銀鱗化作無數光粒，順著母核的青光緩緩上升，最終融入母核的石體裏——母核的青光驟然亮了幾分，表麵的光紋流動得更加順暢，像是吸收了巨蛇的力量。
在徹底消散前，巨蛇的頭猛地轉向礦洞最深處的黑暗，那裏是之前從未探索過的方向，石壁上隱約有龍鱗狀的紋路。
“它在指……那個方向？”蕭承宇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裏的黑暗似乎比別處更濃，“難道那裏有什麼？”
蘇清禾睜開眼，臉上還掛著淚痕，聲音帶著剛接收完資訊的疲憊：“娘‘看到’它傳遞的最後畫麵……那裏叫‘龍眠穀’，是當年龍祖留下的‘龍裔休息地’……裏麵可能有關於龍族始祖的線索。”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剛才的畫麵裡，還閃過一個片段……龍族始祖好像沒和龍祖一起去龍墓，而是沉睡在了蓬萊海底，畫麵裡說……要喚醒它，需要大量的鏡石能量……”
“蓬萊海底？”蕭承宇瞳孔驟縮，立刻想起撤離蓬萊時看到的巨大青金色鱗片陰影，“難道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是龍族始祖？”
魏長老點頭：“極有可能！守鏡人秘錄裡提過‘龍祖分脈，一守墓，一守海’，看來始祖就是守海的那脈！”
礦洞裏靜了下來，隻有母核的青光在緩緩流動，映著眾人複雜的神色。
巨蛇走了，卻留下了太多資訊：千年前的盟約，守錨者的使命，蛇形印的真相，龍眠穀的存在，還有沉睡在蓬萊海底的龍族始祖……這些線索像一張網，將之前的謎團漸漸收攏，卻又丟擲了新的疑問。
龍眠穀裡有什麼？喚醒龍族始祖有什麼用？鏡石能量除了修補裂隙，還有什麼作用？
蕭承漠抬手看著手腕上的蛇形印，印記上的青金色光點還在微微閃爍，像是巨蛇留下的餘溫。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母核、與這片礦洞，甚至與遙遠的蓬萊海底，都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絡。
“我們去龍眠穀看看吧。”蕭承漠突然開口，聲音堅定，“巨蛇用最後的力量指給我們，那裏一定有重要的東西。”
蕭承宇點頭：“先讓採集隊繼續採集鏡石，我們帶幾個人去探探路。娘，您和魏長老留在這裏，母核剛吸收巨蛇的力量，可能需要人照看。”
蘇清禾輕輕點頭，目光落在母核上，那裏還殘留著巨蛇化作的光粒，在青光中若隱若現：“去吧，小心點。巨蛇……它肯定不希望我們辜負它的託付。”
魏長老嘆了口氣，轉身去安排採集隊的事。雙生子則走到巨蛇消散的地方，那裏的地麵上隻留下一片淡淡的銀白痕跡，很快被母核的青光覆蓋。
蕭承宇彎腰，撿起一塊沾著銀白痕跡的鏡石碎片，碎片在掌心微微發燙。
“它守了千年，終於可以休息了。”蕭承宇輕聲道。
“嗯。”蕭承漠握緊了弓，蛇形印的光芒與母核的青光呼應，“我們會完成它的使命的。”
礦洞深處的黑暗裏，龍眠穀的方向彷彿有微光在閃爍，像是在等待被發現。巨蛇的遺言揭開了遠古的秘聞，也將他們引向了新的未知。
而他們都知道，無論龍眠穀裡有什麼，他們都必須走下去——為了巨蛇的託付，為了關閉裂隙，也為了那些沉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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