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十二日的清晨,極北冰原的海岸線被一層淡金色的晨光籠罩。
海風卷著碎冰碴子,狠狠拍在岸邊的船隊上,發出“嘩啦”的聲響。這是寧承煥提前聯絡的東海龍族商船,船身覆著抗寒的龍鱗木,在冰海裡穩如磐石。此刻,船員們正忙著將最後一批補給搬上船——那是真周顯從雪村廢墟裡找到的守鏡人典籍,還有蕭承宇小心收好的逆鱗與聖女玉佩。
蕭承宇站在船頭,懷裏的三域鏡散發著溫潤的銀光,將迎麵而來的寒氣擋在三尺之外。他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冰原,眉頭微蹙——自雪村出發後,極北的天空就一直陰著,直到今早才放晴,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邪氣,卻始終沒散。
“在想皇城的事?”蘇清禾走到他身邊,手腕上的布條已經換了新的,聖女玉佩在她掌心泛著暖光,“娘說……皇城的影痕,和極北的不是一路。”
蕭承宇點頭:“老守鏡人臨終前說‘影痕在皇城’,青銅鏡裡映出的宮牆黑影,絕不是偶然。周隱在極北鬧這麼大動靜,說不定就是為了把我們的注意力從皇城引開。”
“管他什麼目的,敢動皇城,老子一箭射穿他的腦袋!”蕭承漠扛著銀弓從船艙裡出來,箭囊裡已經裝滿了新削的銀箭——這是船員們用船上的精鐵幫他趕製的,“船快開了,寧叔在催了。”
幾人轉身走向船艙,剛踏上跳板,就聽到冰原深處傳來一陣悠長的龍吟。
“昂——!”
龍吟聲穿透海風,帶著冰龍特有的清越,卻又夾雜著一絲虛弱。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遠處的冰原天際線上,一道銀色的身影正快速飛來——那是一隻年輕的冰龍,鱗甲像融化的月光般泛著銀白,隻是左翼的鱗片有好幾塊脫落了,露出下麵滲著血的皮肉,顯然受了傷。
冰龍的速度極快,轉瞬就到了船隊上空。它盤旋一週,銀鱗在晨光中閃爍,隨後猛地收攏翅膀,像一片羽毛般輕盈落地,激起漫天雪沫。
落地的瞬間,銀白的鱗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淡化,銀光閃爍間,竟化作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他穿著一身銀灰色的短打,頭髮是雪一樣的白色,額間還留著一小塊淡銀色的鱗痕,左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正是冰龍左翼的傷口。
少年站穩後,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寧承煥身上,恭敬地躬身行禮:“東海龍族的寧長老?晚輩是極北冰龍窟的使者,奉長老之命,特來向諸位道謝。”
寧承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冰龍窟的使者?你們長老……知道冰龍窟的事了?”
“是。”少年直起身,聲音清越如冰泉,“昨日冰龍窟崩塌時,窟底的古老封印因三域鏡的力量產生了共鳴,原本鬆動的封印竟重新穩固了。長老感應到封印的變化,讓晚輩循著三域鏡的氣息找來——多謝諸位守住了三域鏡,否則極北的封印一旦破裂,後果不堪設想。”
他說著,又看向蕭承宇懷裏的三域鏡,目光裏帶著敬畏:“這麵鏡子,果然和古籍裡記載的一樣,是能定三域的至寶。”
蕭承宇抱著鏡子的手緊了緊:“我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倒是你,傷得不輕,是遇到濁靈了?”
少年摸了摸左胳膊的傷口,苦笑一聲:“是周隱逃的時候傷的。他從冰龍窟破口躍出後,正好撞上我們巡邏的冰龍,晚輩追了他三裡地,被他用殘餘的影核力量傷了翅膀。”
“周隱往哪逃了?”蕭承漠立刻追問,銀弓下意識地握緊。
少年的臉色沉了沉:“他逃向了黑冰海。那是極北更深處的海域,常年被黑霧籠罩,冰下全是千年不化的黑冰,據說裏麵藏著‘濁靈王’——就是域外濁氣凝聚出的高階濁靈,比普通濁靈強十倍不止。周隱逃去那裏,恐怕是想藉助濁靈王的力量恢復傷勢。”
“黑冰海……濁靈王……”寧承煥低聲重複,眉頭皺起,“那地方在龍族的禁忌海域裏,據說進去的生靈從來沒有出來過。周隱敢去,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恃無恐。”
少年從懷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體由冰龍鱗打磨而成,正麵刻著一隻展翅的冰龍,背麵是龍族的古老符文。他雙手將令牌遞給寧承煥:“長老說,諸位是極北的恩人。這是冰龍令,持此令可調動極北冰龍一族的力量,若日後有需,冰龍族定當相助。”
寧承煥接過冰龍令,令牌入手冰涼,卻隱隱有龍力流轉。他看向少年,鄭重點頭:“替我謝過你們長老。龍族同心,極北若再有異動,東海龍族不會坐視不理。”
少年躬身應下,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長老讓晚輩提醒諸位——雖然三域鏡穩固了封印,但極北地脈下的‘地下裂隙’還在擴大。晚輩追周隱時,看到冰原下的裂隙已經蔓延到黑冰海邊緣,裏麵的影痕比之前更濃了,你們……一定要小心。”
蕭承宇心裏一緊——地下裂隙擴大,意味著極北的威脅並沒有徹底消失,反而在向更深的地方蔓延。而逃進黑冰海的周隱,若是真和濁靈王勾結,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知道了。”蕭承宇沉聲道,“多謝提醒。”
少年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他走了兩步,卻又停住,回頭看向蕭承宇懷裏的三域鏡,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蘇清禾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
少年的目光在鏡麵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蕭承宇、蘇清禾,最後落在寧承煥身上,欲言又止:“沒什麼……隻是覺得……這麵鏡子……好像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什麼?”蕭承宇一愣,低頭看向鏡麵。三域鏡的銀光明亮而穩定,鏡身的裂痕早已修復,看不出任何異常,“你指什麼?”
少年搖了搖頭,額間的鱗痕微微閃爍:“晚輩也說不清楚……就是一種感覺。古籍裡說,三域鏡完全啟用時,鏡底會有‘三域影’流轉,可這麵鏡子……鏡底好像是空的。或許是晚輩記錯了吧。”
他不再多言,對眾人抱了抱拳,轉身走向冰原。銀白的光芒再次從他身上亮起,化作冰龍的形態,左翼雖然還在滲血,但飛行的姿態已經穩了許多。冰龍盤旋一週,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像是在告別,隨後振翅飛向冰原深處,很快消失在晨光裡。
船隊的號角聲響起,船員們開始收起跳板。蕭承宇站在船頭,懷裏的三域鏡依舊溫熱,但少年那句“好像少了點什麼”,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他低頭看向鏡麵,用指尖輕輕拂過鏡身——鏡麵上映出他的臉,映出蘇清禾擔憂的眼神,映出遠處茫茫的冰海,卻始終沒有少年說的“三域影”。
“承宇哥,別想了。”蘇清禾握住他的手,聖女玉佩的暖光與鏡身的銀光交織,“不管鏡子少了什麼,我們先回皇城。老守鏡人說皇城有影痕,那裏的事更急。”
蕭承宇點頭,將鏡子抱得更緊。海風捲起他的衣袍,船隊緩緩駛離海岸線,向南方的皇城方向駛去。
極北的冰原在身後慢慢縮小,晨光中的海岸線越來越模糊,但蕭承宇知道,他們與極北的糾葛還沒結束。黑冰海的濁靈王,擴大的地下裂隙,還有冰龍使者口中“少了點什麼”的三域鏡……這些懸念,像極北的寒冰,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而此刻,在千裡之外的黑冰海深處,被黑霧籠罩的黑冰之下,一雙猩紅的眼睛正透過冰層,死死盯著船隊離去的方向。冰層上,周隱的身影蜷縮在一塊巨大的黑冰後,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手裏緊緊攥著一塊泛著黑氣的鱗片——那是從冰龍使者翅膀上抓下來的。
“蕭承宇……三域鏡……”周隱的聲音嘶啞而狂熱,“等我借到濁靈王的力量,定要讓你們……還有整個皇城,都陪葬!”
黑冰海的黑霧越來越濃,將周隱的身影徹底吞沒。極北的危機,以另一種方式,悄然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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