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陽的菊花香飄進養心殿時,明煜正跪在丹陛之下,聽著周顯蒼老卻鏗鏘的聲音在空曠大殿裏回蕩。老太傅手中的血書展開,明煥癲狂的字跡在燭光下像一條條扭曲的毒蛇——“我乃孽種,蕭明煜纔是正統!”
“陛下!”周顯叩首在地,白髮拂過青磚,“此乃太子蕭明煥親筆血書,更有沈府老接生婆王氏證詞為證!”他揚手,身後侍衛呈上蓋著大理寺官印的供狀,“明煥實為沈氏侍女與馬夫私通所生,當年被沈氏偷梁換柱,充作嫡子!”
龍椅上的皇帝猛地一顫,手中的玉杯“哐當”撞在案幾上。明煜眼角餘光瞥見,杯壁上赫然裂開一道細紋,與他後背的龍鱗胎記形成詭異的呼應——那是龍涎香血脈共鳴的徵兆。
“一派胡言!”沈氏猛地起身,鳳袍掃落案上的奏章,“周顯!你竟敢偽造血書,汙衊太子,意圖謀反!”她指嚮明煜,眼中閃過毒光,“定是你與這小孽種勾結,妄圖顛覆朝綱!”
“皇後娘娘此言差矣。”明煜不慌不忙地叩首,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這是臣弟在禦藥房查獲的香爐灰,經蘇烈將軍化驗,與陛下龍涎香餅中的‘迷心散’成分完全一致。”他抬頭直視沈氏,“敢問娘娘,為何您寢殿的香爐裡,會有謀害天子的毒藥?”
沈氏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半步。殿內百官嘩然,目光在她與明煜之間逡巡。就在這時,殿門“砰”地被撞開,明煥披頭散髮地闖了進來,嘴角還沾著鴉片殘渣。
“葯......我的葯......”他嘶吼著撲向皇帝的案幾,卻在看到明煜時猛地頓住,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明,“是你......蕭明煜......”
“明煥!不得無禮!”沈氏厲聲嗬斥。
“住口!”明煥突然轉身,指向沈氏,聲音淒厲如鬼哭,“是你!是你騙了我十年!我根本不是太子!我是馬夫的種!”他猛地撕開衣襟,露出後頸猙獰的抓痕,“蕭明煜纔是真太子!他背上有龍鱗胎記!你們都被騙了!”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養心殿炸響。百官麵麵相覷,周顯閉上眼長嘆一聲,而皇帝手中的玉杯“啪”地碎成兩半,茶水濺濕了明黃色的龍袍。明煜清楚地看到,皇帝瞳孔裡倒映著明煥癲狂的臉,和自己跪在陰影中的身影,眼神從震驚到痛苦,最後化為一片死寂。
“陛下......”沈氏的聲音帶著顫抖,試圖上前攙扶。
“別碰我!”皇帝猛地揮手,目光死死盯著明煥,“你說......明煜背上有龍鱗胎記?”
明煜心中一凜,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沒有回答,隻是緩緩脫下外袍,露出裏衣包裹的後背。雖然隔著布料,那三趾龍形的胎記輪廓依然在燭光下若隱若現,與明煥後頸的抓痕形成殘酷的對比。
“不可能......”皇帝喃喃自語,想起多年前在冷宮外偶然瞥見的嬰兒背影,想起明煜身上異於常人的龍涎香,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拚合,“沈氏......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沈氏看著皇帝崩潰的神情,知道大勢已去。她突然狂笑起來,指著明煜尖叫:“是!明煥是野種!可那又如何?蕭明煜不過是個從冷宮裏爬出來的孽種!陛下您別忘了,當年是誰幫您穩住後位,是誰幫您剷除異己!”
“住口!”周顯怒喝,“你毒殺親姊,偷換皇子,謀害天子,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的是你們!”沈氏猛地拔出頭上的金簪,撲嚮明煜,“隻要殺了這小孽種,這天下還是我的!”
明煜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斷爪刀出鞘抵住沈氏咽喉。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蕭明晦帶著鏡衛沖了進來,手中高舉著李氏的血書和接生婆王氏的供狀。
“陛下!”蕭明晦叩首,“此乃當年鏡衛密檔,記錄沈氏毒殺長姊、偷換皇子的全部真相!”
皇帝看著那染血的密檔,又看看明煥瘋癲的模樣,再看看明煜平靜卻帶著血絲的眼睛,終於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栽倒在龍椅上。
“陛下!”周顯驚呼。
“抓住沈氏!”蕭明晦厲聲下令。
混亂中,明煜看著倒在地上的皇帝,看著被鏡衛製服的沈氏,看著瘋笑不止的明煥,心中沒有快意,隻有一片蒼涼。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謀劃,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可這真相揭開的方式,卻比冷宮裏的風雪更刺骨。
“明煜哥哥......”蘇清禾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她捧著急救的藥箱,眼中滿是擔憂。
明煜點頭,走到皇帝榻前。老皇帝抓住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裏流下淚水,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無力地垂下。明煜知道,父親的崩潰不僅因為被欺騙十年,更因為他親手將真正的嫡子棄於冷宮,縱容了沈氏的罪惡。
“傳朕旨意......”皇帝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將沈氏打入天牢,蕭明煥......禁足東宮,永不得出......”他頓了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著明煜,“蕭明煜......你......”
話音未落,老皇帝頭一歪,溘然長逝。
養心殿內死一般寂靜,隻有明煥瘋狂的笑聲和沈氏絕望的哭喊在回蕩。明煜站在丹陛之下,身上還帶著父親的體溫,看著殿外飄落的菊花瓣,隻覺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破碎的宮城裏,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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