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除夕的爆竹聲隔著宮牆傳來，冷宮裏卻隻有寒鴉啼叫。明煜扶著枯井邊緣咳嗽，掌心的鏡碎片突然發燙——那是蕭明晦留下的遺物，此刻卻像烙鐵般灼痛他的傷疤。

“煜哥哥，你臉色好差。”蘇清禾捧著葯碗的手一頓，碗裏的龍涎香湯藥泛起漣漪。

明煜想笑，眼前卻突然炸開一片白光。斷爪刀“噹啷”落地，他踉蹌著撞在井壁上，瞳孔裡的蘇清禾漸漸模糊成色塊：“我......看不見了？”

死寂瞬間籠罩枯井。蘇清禾扔掉葯碗撲過來，指尖觸到他滾燙的額頭：“別慌！是鏡陣輻射加上腐骨散餘毒......”她突然想起什麼，扯開明煜的衣袖——昔日清晰的三趾龍胎記竟變得暗淡，如同褪色的墨跡。

“用鏡碎片！”明煜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母親血綢說過......龍涎香需鏡引......”

蘇清禾猛地抬頭，從髮髻取下鏡碴——那是用李氏血綢秘銀重鑄的碎片。當鏡碴貼上明煜掌心傷疤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破碎的龍紋突然蔓延，從掌心一路爬向後背，在他蒼白的麵板上亮起金色光痕！

“以血為葯，以鏡為引......”蘇清禾咬破舌尖，將血滴在鏡碴上。明煜渾身劇震，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眼底湧出，視線卻依舊被黑暗吞噬。更可怕的是，後背的龍紋正在飛速褪色，彷彿生命被抽空。

“沒用......”明煜絕望地抓住她的手，“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見了？”

蘇清禾的眼淚滴在他手背上，卻咬著牙笑：“胡說！你還沒帶我看遍天下呢。”她解開發帶，將鏡碴綁在明煜掌心，“還記得八歲那年冰湖嗎？你說過要保護我，現在換我保護你。”

就在這時，枯井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明煜猛地抬頭，雖然看不見，卻敏銳地捕捉到熟悉的龍涎香氣息——那是屬於帝王的、被迷心散侵蝕過的味道。

“誰？”蘇清禾抄起斷爪刀。

“是朕。”蒼老的聲音帶著愧疚，微服的皇帝掀開破舊的草簾，眼中滿是震驚，“他怎麼會......”

明煜的心沉下去。皇帝看著他掌心發光的鏡碴，又看看蘇清禾腕間的血痕，突然注意到明煜掉落的碎玉——那是他懷中玉佩的另一半。當兩塊碎玉拚合時，“承乾”二字在月光下金光一閃！

“這是......”皇帝的手指顫抖，想起多年前冷宮外丟失的皇子信物。明煜後背突然暴起的龍紋與他腰間玉佩的紋路完美重合，所有線索轟然串聯——眼前這個失明的少年，真的是他流落在外的嫡子！

“陛下，”蘇清禾擋在明煜身前，“煜哥哥中了鏡陣反噬，需要龍涎香急救......”

皇帝沒說話，隻是解下自己的玉佩放在明煜掌心。當兩塊玉貼合的剎那，明煜突然感覺一股暖流湧入眼底，失明的黑暗中竟浮現出模糊的光團——那是皇帝愧疚的臉，和他腰間“承乾”玉佩的殘影。

“傳國玉璽......”明煜喃喃自語，掌心的龍紋重新亮起，“天命所歸......”

皇帝猛地轉身，對暗處的侍衛低吼：“徹查沈氏餘黨！凡參與當年換子、毒殺長姊者，一個不留！”他回頭看嚮明煜，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父愛，“明煜，父皇帶你回宮。”

明煜沒有動，隻是握緊蘇清禾的手。冷宮外的爆竹聲更響了，映著他掌心重新清晰的龍紋，和蘇清禾眼中閃爍的淚光。他知道，失明隻是暫時的，而皇帝的轉變，將是他奪回一切的開始。

“陛下，”明煜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在回宮之前，臣想先治好眼睛。”他舉起掌心的鏡碴，上麵蘇清禾的血珠正與龍紋共鳴，“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帶她看遍天下。”

皇帝看著少年掌心的光，又看看少女堅定的眼神，最終長嘆一聲。除夕的月光穿過枯井，照亮明煜後背重新閃耀的三趾龍紋，也照亮了宮牆下即將開啟的，屬於真正嫡子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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