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秋分的冷雨抽打著寧王軍營舊址，把玄鐵鏡陣的殘垣泡得發銹。明煜站在血祭壇中央，掌心龍涎香凝成的光帶突然劇烈震顫——三日前從邊關趕回時，他手背上的「換」字烙印就沒停過發燙，像是在召喚某個沉睡的存在。
“煜哥哥，鏡碴在共鳴。”蘇清禾的聲音被風雨撕碎，掌心鏡片旋出淡青光暈，在祭壇石台上投映出半透明的人影輪廓。那影子後腰的蛇形胎記正泛著墨色微光，與明煜後背的五爪龍紋產生共振，在雨幕中織成完整的鎏金網路。
“承煥？”明煜的聲音發緊。
人影猛地抬頭，渙散的五官在龍涎香的滋養下漸漸清晰。寧承煥的殘魂竟凝聚出了實體輪廓，墨色的髮絲沾著雨水，嘴角牽起一絲自嘲：“別這麼驚訝，雙生血脈在祭壇的至陰之地，能撐半個時辰。”他抬手時，透明的指尖穿過雨珠，“再不動手，沈氏的鏡陣就該借秋雨重啟了。”
周顯拄著柺杖站在祭壇邊緣，李氏血書在懷中發出嗡鳴：“殘魂凝聚本就逆天，你們……”
話音未落，祭壇西側的玄鐵鏡釘突然射出紅光，將周顯的話釘在雨幕裡。明煜的盲視瞬間穿透地麵，“看”到整座祭壇的地磚下，埋著九九八十一顆鏡釘，組成與紫宸殿密道完全相同的“還魂陣”，而陣眼的位置，正對著寧承煥殘魂的腳邊。
“拆東邊的。”寧承煥的虛影突然沖向祭壇東側，透明的手掌按在一顆鏡釘上。明煜幾乎是本能地跟上，斷爪刀精準地刺入鏡釘與地磚的縫隙——兩人的動作竟如出一轍，彷彿演練過千百次。
“哢！”
第一顆鏡釘被拔除的剎那，祭壇石麵突然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滲出與寧承煥傀儡之血完全相同的墨色液體。蘇清禾的鏡碴突然暴漲，映出液體裏沉浮的幻象：五年前，寧王親自將這顆鏡釘敲進祭壇，沈氏的聲音從他袖中傳出，帶著金粉香氣：“每顆釘都要裹上雙生子的血，方能引魂。”
“她早就算計好了。”寧承煥的虛影劇烈晃動，拔除第二顆鏡釘時，透明的手臂竟滲出了血珠，“用明煥的血混我的傀儡血，讓陣眼認‘雙生’之氣。”
明煜的心猛地一沉。盲視中，第三顆鏡釘的凹槽裡，藏著一縷乾枯的胎髮，氣息與明煥毒瘡上的腐臭完全相同。而當他拔出這顆釘時，祭壇突然劇烈震顫，無數幻象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最清晰的那幀裡，寧王跪在沈氏的虛影前，鬥笠滾落在地，露出與紫宸殿死士頭目完全相同的臉：“主子放心，明煥已被極樂散控製，明煜與承煥的雙生仇怨，足夠讓他們在鏡陣前自相殘殺。”
沈氏的虛影在煙雲中冷笑，金鑲玉護甲劃過祭壇石麵，留下深深的刻痕：“待他們鬥得兩敗俱傷，吾便借承煥的殘魂入陣，用鏡衛聖女血還魂，到時候這天下……”
“閉嘴！”寧承煥的殘魂突然爆發出金光，虛影竟在瞬間凝實了幾分。他撲向幻象中的沈氏，透明的拳頭穿過煙幕，卻在祭壇中央激起更大的能量波——最後一顆鏡釘從石縫中彈出半截，釘身刻著的蛇形紋正與明煜掌心的龍紋產生共鳴。
“就是它！”明煜與寧承煥對視一眼，雙生血脈在剎那間沸騰。斷爪刀與殘魂的虛影同時刺向鏡釘，當金屬與靈體碰撞的瞬間，祭壇地下傳來轟然巨響，一塊地磚突然崩裂，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坑。
蘇清禾的鏡碴照入深坑，光柱裡浮起一具幼小的骸骨，手指骨上套著的龍紋戒指，與明煜自幼佩戴的那枚嚴絲合縫！戒指內側刻著的“煥”字，被龍涎香浸泡得發亮，與李氏血書上的筆跡完全相同。
“我的……真身？”寧承煥的殘魂愣住了，透明的手撫過深坑邊緣，墨色淚水從眼角滑落，“原來我不是死在亂葬崗……是被沈氏埋在了這裏，做她還魂的祭品。”
明煜的喉結滾動著，握緊了最後那顆鏡釘。此刻他終於明白，沈氏的棋局有多狠毒——用明煥做餌，讓雙生相殺，再用寧承煥的真身骸骨和殘魂做陣眼，最後獻祭聖女血完成還魂。
“拔！”
雙生合力的瞬間，最後一顆鏡釘終於被連根拔起。祭壇的所有幻象驟然消散，八十一顆鏡釘在雨幕中自動排列，拚成七個血色大字：“聖女在鏡衛穀”。
“鏡衛穀……”蘇清禾的臉色發白，鏡碴映出她掌心的三趾龍紋，“那是鏡衛的發源地，我母親的祖籍就在那裏。”
寧承煥的殘魂突然走嚮明煜，透明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墨色光點從殘魂體內湧出，順著「換」字烙印鑽進明煜的血脈，在他掌心刻下一道新的紋路——那是一行微型血字：“沈氏還魂需聖女心頭血，忌雙生龍血相衝”。
“記住……”殘魂的輪廓開始渙散，龍紋戒指從深坑中飛出，套在明煜的小指上，“她最怕的是我們兄弟聯手……”
話音未落，寧承煥的虛影已化作萬千光點，與祭壇的金光融為一體。明煜握緊那枚屬於弟弟的戒指，盲視中“看”到光點沒入自己的五爪龍紋，使其在後背展開時，竟多了一絲墨色的溫柔。
周顯撿起最後一顆鏡釘，蒼老的手指撫過上麵的刻痕：“鏡衛穀……長姊的血書裡提過，那裏藏著鏡衛的鎮族之寶，能剋製一切邪陣。”
秋分的雨漸漸停了，夕陽從雲層中鑽出來，給血祭壇鍍上一層金紅。明煜望著深坑中的真身骸骨，突然彎腰將自己的龍紋戒指摘下來，輕輕放在骸骨的另一隻手指上——兩枚戒指在餘暉中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極了幼時雙生子在繈褓中相握的手。
“清禾，備馬。”明煜站起身，掌心的新紋路與龍紋戒指產生共鳴，“我們去鏡衛穀。”
蘇清禾點頭時，鏡碴突然映出遠方的鏡衛穀輪廓，穀口的石碑上刻著與她鏡碴完全相同的星軌紋。而在那星軌的盡頭，沈氏的蛇形旗正隱在西漠的風沙裡，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明煜摸了摸小指上的兩枚戒指，知道這場雙生聯手的拆解，隻是西漠決戰的序幕。當鏡衛穀的秘密揭曉，當聖女心頭血與雙生龍血真正相遇，沈氏的還魂夢，終將在兄弟二人的血脈共鳴中，徹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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