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立夏的日頭烤得西漠戈壁滾燙,連風都帶著灼人的熱氣,捲起沙礫打在舊部營地的羊皮帳篷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寧承煥站在最大的那頂帳篷前,玄色錦袍的領口已被汗水浸濕,他抬手按住腰間的“承乾”佩,玉佩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稍稍壓下了周遭的燥熱。
“寧將軍,墨老就在裏麵等您。”引路的西漠侍衛掀開帳簾,帳內的陰影裡立刻站起三個身著灰袍的老者,為首的老者臉上刻滿風霜,左眼處有一道貫穿眉骨的疤痕,正是沈氏最信任的暗衛統領,墨老。
周顯捧著玄鐵匣跟在寧承煥身後,剛踏入帳篷就被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嗆得皺眉——那是西漠特有的“鎖靈草”,據說能儲存字跡不被邪祟侵蝕,看來這帳篷確實藏著重要的東西。
“寧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墨老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他沒有行禮,隻是定定地看著寧承煥腰間的玉佩,“這半塊‘承乾’佩,果然在您身上。”
寧承煥點頭,從懷中取出耶律煥交給他的信物——一塊綉著蛇形紋的舊帕子,是耶律煥母親的遺物:“墨老認得這個?”
墨老的目光落在帕子上,渾濁的右眼突然泛起紅光:“這是小主子(耶律煥母親)的帕子……她臨終前說,持此帕者若能說出‘守陣人’三字,便是可以託付手劄的人。”
“守陣人。”寧承煥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墨老突然單膝跪地,另外兩名暗衛也跟著跪下,帳篷裡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屬下參見……少主的親人。”
寧承煥扶起他,指尖觸到老人手臂上的蛇形胎記——那是沈氏一族的標記,與耶律煥後腰的胎記同源:“手劄在哪?”
墨老掀開帳篷角落的石板,露出個幽深的地窖,一股陳年的黴味混雜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從地窖裡捧出個紫檀木盒,盒鎖上刻著沈氏一族的族徽,正是耶律煥描述過的樣式。
“這是小主子親手封存的,說非要靖王(耶律煥)親啟不可。”墨老的手在盒鎖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讓開身位,“但將軍是少主的兄長,又是為雪山鏡陣而來,想必小主子在天有靈,也會同意的。”
寧承煥接過木盒,指尖的金光輕輕一點,鎖扣應聲而開。盒內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麵放著一本泛黃的手劄,封皮上用西漠文寫著“沈氏守陣錄”,邊緣處還沾著早已乾涸的褐色血跡。
“這是……小主子的手劄?”周顯湊近一看,手劄的紙頁薄如蟬翼,顯然是用特殊的桑皮紙製成,“上麵的字跡,和耶律靖王母親的筆跡很像。”
寧承煥翻開第一頁,墨跡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果然是耶律煥母親的筆跡。開篇的字跡娟秀沉穩,記載著沈氏一族的起源:
“沈氏乃初代聖女侍女之後,世代為雪山鏡陣守陣人。每三十年需由族中聖女(非皇室聖女)以心頭血澆灌陣眼,方能穩固封印。若血祭中斷,濁靈便會趁虛而出……”
“原來如此。”周顯恍然大悟,“沈氏盜鏡陣秘術,或許不是為了奪權,而是……”
“而是為了完成血祭。”寧承煥接過他的話,翻到中間的頁碼,那裏的字跡突然變得潦草,顯然是在急切中寫下的,“你看這裏。”
手劄上記載著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永安二十三年(先帝在位時),我隨主母(沈氏)入宮,無意間聽到先帝與太廟令密談。先帝說‘鏡陣留著終是禍患,不如趁雙生子降生,借還魂陣之力毀了它,省得被沈氏一族拿捏’。主母聽聞後當場嘔血,說先帝要毀陣放濁靈,誓要奪回陣眼控製權……”
“這纔是沈氏盜秘術的真相?”周顯的聲音帶著震驚,“她不是想釋放濁靈,是怕先帝毀陣,纔想提前掌控陣眼?”
墨老在一旁垂淚:“是!主母當年盜走還魂鏡陣的副圖,根本不是為了還魂,是想以副圖為引,重新啟動初代鏡陣的自我修復機製!她總說‘守陣人不能讓祖宗基業毀在自己手裏’,可誰也不信她……”
寧承煥繼續翻頁,手劄的後半部分記錄著沈氏如何研究秘術,如何與先帝周旋,甚至提到她曾想將耶律煥送回中原,讓他認祖歸宗,將來能名正言順地主持血祭:“……煥兒額間有龍紋,是天生的陣眼引,若能得皇室龍氣滋養,將來血祭必能成功……”
“所以她才故意讓耶律煥帶著半塊‘承乾’佩?”周顯突然明白,“那玉佩不僅是認親的信物,更是啟動陣眼的鑰匙之一!”
寧承煥的指尖停在一頁被淚水洇濕的紙頁上,那裏寫著:“先帝最近總去太廟,與鏡衛穀的叛徒密會,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死人。我若出事,必是他們下的手。墨老,你們一定要護住煥兒,別讓他捲入這潭渾水……”
“沈氏的死,果然不簡單。”寧承煥的眼神沉了下去,手劄裡的字字句句都在訴說一個母親的掙紮——她想守護祖宗基業,想保護兒子,卻被先帝的猜忌和世人的誤解逼上絕路。
就在他準備翻到最後一頁時,卻發現那頁紙被人硬生生撕去了大半,隻剩下右下角的一小塊殘片,上麵用顫抖的筆跡寫著幾個字,墨跡深得像是用血寫的:
“煜兒……不可信……”
“煜兒?”周顯的呼吸驟然停滯,“難道是……陛下?”
寧承煥的指尖撫過那幾個字,紙麵的粗糙感刺痛了他的麵板。他想起明煜從小到大的樣子,想起他對沈氏的厭惡,想起他登基後對鏡陣的態度……難道先帝真的對明煜說了什麼,讓沈氏如此忌憚?
“這頁是誰撕的?”寧承煥的聲音帶著寒意,看向墨老。
墨老的臉色瞬間煞白:“不是屬下!小主子封存木盒時,最後一頁還是完整的!”他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去年有個自稱‘太廟令親信’的人來過,說要取小主子的遺物給陛下查驗,我們沒給,他會不會……”
寧承煥將殘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手劄裡的內容像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層層漣漪。沈氏的形象在他心中徹底反轉——她不是十惡不赦的反派,隻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守陣人,而先帝的行為,卻越來越可疑。
“寧將軍!”帳外突然傳來鏡衛的急報,“雪山方向有異動,鏡衛穀的傳訊符顯示,中層殺陣的金光正在快速減弱!”
寧承煥立刻站起身,將手劄和殘片收好:“周顯,你立刻帶手劄回皇城,親手交給陛下,切記路上不可讓任何人檢視。”他看向墨老,“墨老,麻煩你帶舊部隨我去雪山外圍接應,我們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帶路。”
墨老毫不猶豫地應道:“屬下萬死不辭!”
立夏的日頭升到頭頂,將營地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寧承煥翻身上馬時,回頭望了眼那頂羊皮帳篷,手劄裡“煜兒不可信”的字跡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他不知道明煜是否知道先帝的陰謀,也不知道那被撕去的半頁紙上還寫了什麼。但他清楚,手劄的出現,不僅洗白了沈氏的部分罪名,更將矛頭指向了那位看似英明神武的先帝,甚至可能……牽連到現在的帝王。
“駕!”
寧承煥輕喝一聲,玄色的身影消失在西漠的戈壁盡頭。身後,周顯正帶著手劄快馬加鞭趕回皇城,而那被撕去的半頁手劄,像個巨大的謎團,懸在每個人的心頭——
煜兒不可信……究竟是指哪個煜兒?是先帝,還是明煜?
西漠的風捲起沙塵,掩蓋了營地的痕跡,卻掩蓋不住那即將被揭開的、關於先帝和鏡陣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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