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處暑的寒風卷著冰屑,刮過冰晶峽穀的岩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峽穀兩側的冰柱高達數十丈,折射著從冰縫中透入的微光,將整座峽穀映照得像鋪了一層碎鑽,美麗卻暗藏殺機。
明煜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玄色龍袍下擺已沾了不少冰碴,他掌心的龍涎香凝成淡淡的金霧,與周圍的寒氣相抵——自穿過鏡道迷蹤,他們在這峽穀裡跋涉了整整半日,除了偶爾墜落的冰錐,再無半點異動。可越是安靜,他心裏的不安就越重,尤其是蘇清禾懷裏的雙胞胎,自進入峽穀就沒再笑過,小眉頭皺著,像感知到了什麼。
“陛下,羅盤指標又亂了。”白須長老捧著青銅羅盤,指標在冰霧中瘋狂打轉,“這峽穀像是活的,磁場每刻都在變,我們怕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蘇清禾的盲視穿透前方的冰霧,“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貼在右側冰壁上,輪廓與冰柱融為一體,若不是鏡碴在腕間發燙示警,根本察覺不到。她下意識將雙胞胎摟緊,低聲道:“小心右側,有東西。”
話音未落,那團黑影突然動了!
“咻——咻——咻——”
三道冰錐帶著破空銳響,從冰霧中射出,目標精準得可怕——正是蘇清禾懷裏的雙胞胎!冰錐上凝結著青黑色的邪氣,顯然淬了濁靈的力量,觸之即死。
“放肆!”
明煜眼神一厲,龍涎香驟然暴漲,化作金色光盾擋在前方。“鐺鐺鐺”三聲脆響,冰錐撞在光盾上炸裂,碎冰濺了眾人一身,寒氣刺骨。
“出來!”鏡衛穀弟子拔刀出鞘,玄鐵刀刃在冰光下泛著冷芒。
冰霧中,一道灰影如鬼魅般閃出,速度快得隻剩殘影。來人裹著及地的灰鬥篷,臉上罩著張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扭曲的蛇紋,與沈氏一族的圖騰如出一轍。他手中握著柄玄鐵短刃,刃身泛著幽藍,甫一現身就直撲明煜麵門,招式狠辣刁鑽,竟帶著鏡衛穀“碎影訣”的影子,卻比正統秘術更陰詭,更致命。
“鏡衛穀的功夫?”明煜心頭一震,不退反進,徒手扣向對方手腕。龍涎香與短刃相撞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內力中摻著熟悉的氣息——那是鏡衛穀特有的“鏡元功”,隻是被某種陰寒之力扭曲了。
蒙麪人不答話,短刃旋出三道殘影,逼得明煜連連後退。兩人在冰霧中纏鬥起來,金色龍氣與幽藍刃光交織碰撞,激起的氣流讓周圍的冰柱簌簌發抖,碎冰落了一地。明煜的龍涎香霸道剛猛,蒙麪人的招式卻滑不溜手,像條冰下遊蛇,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來,一時間竟難分勝負。
“你到底是誰?”明煜一掌逼退對方,龍涎香在掌心凝成光刃,“若真是鏡衛穀的人,為何助紂為虐,幫濁靈擋路?”
蒙麪人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紙:“助紂為虐?你們這群闖入者纔是禍害!”他猛地指向蘇清禾,麵具後的眼睛閃過厲色,“尤其是她!聖女血脈本是守陣的鑰匙,如今卻要帶著雙生龍紋毀陣,難道忘了初代聖女的誓言?”
“毀陣?”蘇清禾抱著孩子後退半步,鏡碴在腕間燙得驚人,“我們是來加固封印的!”
“加固?”蒙麪人發出刺耳的笑,“當年先帝毀了合祭,沈氏盜了秘術,如今你們又帶著雙生龍紋闖陣眼——每一次異動,都是在給濁靈機會!這封印撐不了多久了,你們還敢往裏闖?”
他突然變招,短刃虛晃一招逼開明煜,身形如箭般射向蘇清禾!白須長老急忙祭出銅鏡,想以青光阻攔,卻被對方反手一掌拍碎,銅鏡“哐當”落地,裂成數瓣。
“清禾!”明煜回身救援,卻被蒙麪人早有準備的腳鏈纏住腳踝,一時動彈不得。眼看短刃就要刺穿繈褓——
“吼!”
承煥和煥兒突然同時尖叫,額間的龍紋胎記爆發出刺眼的光!金(鳳羽紋)與銀(蛇形印)兩道光柱直衝蒙麪人,竟在半空凝成個小小的龍鳳圖騰,像麵盾牌死死擋住短刃。
“這是……”蒙麪人猛地頓住,短刃離雙胞胎的繈褓隻剩寸許,卻再也進不去分毫。他盯著兩個孩子額間的胎記,麵具後的眼睛驟然收縮,呼吸都亂了節奏,“雙生龍紋……金烏抱月……”
明煜趁機掙脫束縛,龍涎香化作光繩纏住蒙麪人手腕。“還不束手就擒?”
蒙麪人卻像沒聽見,目光死死黏在雙胞胎臉上,嘴唇微動,似乎在說什麼。過了片刻,他突然掙開光繩,踉蹌著後退數步,短刃“噹啷”落地。
“罷了……”他仰頭望著冰縫中透入的微光,聲音裏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該來的總會來。去陣眼的水晶殿,找‘初代骸骨’,那裏有你們要的答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清禾腕間的鏡碴,語氣複雜:“記住,別信眼睛看到的,尤其是……關於‘犧牲’的預言。”
話音未落,他轉身沖入冰霧,灰鬥篷下擺掃過積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不過數息,腳印就被飄落的冰屑覆蓋,連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追嗎?”鏡衛弟子握緊刀柄。
明煜搖頭,彎腰撿起一樣東西——那是剛才纏鬥時,從蒙麪人鬥篷裡掉落的玉佩。玉佩是上好的和田暖玉,觸手溫潤,上麵刻著半條蛇紋,斷口處平整,顯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
“這玉……”蘇清禾湊近一看,瞳孔驟縮,“和耶律的‘承乾’佩是同一塊料子!你看這蛇紋,與他後腰的胎記一模一樣!”
明煜指尖拂過玉佩,龍涎香滲入玉中,激起淡淡的共鳴。他想起耶律煥說過,母親的帕子上綉著蛇紋,沈氏暗衛裡有個“玉麵蛇君”,是他母親的親弟弟——當年沈氏倒台時失蹤,再無音訊。
“是沈氏的人。”明煜將玉佩收好,眼神凝重,“而且極有可能是守鏡人。”
“守鏡人?”白須長老撿起地上的銅鏡碎片,“就是密信裡說‘勿信聖女’的那個?可他剛才明明提醒我們去陣眼找初代骸骨,還警告我們別信預言……”
“他的立場很矛盾。”蘇清禾的盲視掃過蒙麪人消失的方向,“看他對孩子的反應,不像是敵人。或許他和沈氏一樣,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封印,隻是不相信我們能做到。”
煥兒突然指著前方的冰壁,咿咿呀呀地伸手。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冰霧漸漸散去,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的冰麵上刻著與雙胞胎額間相同的龍鳳圖騰,顯然是陣眼的入口。
“他在給我們指路。”明煜看向洞口,“初代骸骨……恐怕就是初代聖女的遺體。古籍說她與封印共生,或許她的骸骨裡藏著鎮靈鏡的最後秘密。”
處暑的陽光透過冰縫照進峽穀,在雪地上投下狹長的光斑。明煜率先走向洞口,龍涎香在掌心輕輕跳動:“不管他是誰,既然指了路,就不能錯過。”
蘇清禾抱著雙胞胎跟上,低頭時,發現煥兒正盯著她手裏的玉佩,小手比劃著“舅舅”的口型——這孩子還不會說話,卻像是認出了玉佩的來歷。
她心裏突然冒出個猜測:蒙麪人會不會就是耶律煥那位失蹤的舅舅?若真是這樣,他的警告、他的指引,就都有了理由——他在守護沈氏一族的使命,也在暗中保護著血脈相連的外甥。
洞口的寒氣越來越重,隱約能聽到陣眼深處傳來的嗡鳴。蘇清禾握緊鏡碴,腕間的溫度與玉佩的溫潤交織,像兩股牽絆的力量。
她知道,蒙麵守鏡人的出現隻是開始。他留下的玉佩、關於初代骸骨的線索,還有那句“別信預言”,都在預示著陣眼深處,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真相。而解開守鏡人身份的鑰匙,或許就握在耶律煥手裏。
“走。”明煜的聲音打破沉默,率先踏入洞口。
冰霧在身後合攏,將峽穀的寒冷隔絕在外。蘇清禾望著前方深邃的黑暗,突然覺得那蒙麪人的青銅麵具後,藏著一雙與耶律煥極為相似的眼睛——充滿警惕,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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