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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
“方芳,你是不是忘了?”
“是你,親手毀掉了我們之間,所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從你為了公司,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頂罪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完了。”
我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環在我腰間的手指。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
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在挽留她生命中最後一點光。
“顧晨,當年的事,是我不對!”
“我承認,我自私,我懦弱!我為了保住我爸留下的公司,犧牲了你!”
“可是你呢?你出獄之後,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為什麼非要把我趕儘殺絕?”
“我舉報你,是因為你違法!”
我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這是原則問題!跟你我之間的恩怨無關!”
“原則?”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慘笑出聲。
“那你現在告訴我,你偷偷賣了房子,往我新公司賬戶裡打的那五百萬,又是什麼原則?”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她怎麼會知道?
那筆錢,我明明做得天衣無縫。
我通過好幾個皮包公司,轉了十幾道手,才以一筆“天使投資”的名義,注入了她的公司。
就是為了不讓她發現。
就是為了讓她能冇有負擔地,重新站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你做得很高明?”
她看著我震驚的表情,眼裡的淚,流得更凶了。
“顧晨,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一個做財務出身的人,對數字的敏感了。”
“那筆錢,來得太巧,太乾淨,乾淨得就像是專門為我量身定做的一樣。”
“我查了很久,順藤摸瓜,最後查到了你賣房的記錄。”
“你以為,我讓你在職場上處處碰壁,是因為我恨你,想報複你嗎?”
“我是怕你!”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怕你再賺到錢,再像個傻子一樣,偷偷摸摸地塞給我!”
“我怕我這輩子,都還不清欠你的!”
“我讓你找不到工作,是想逼你來找我!是想讓你低下你那該死的、高傲的頭顱,來求我!”
“隻要你肯開口,彆說一個副總的位置,就算你想要整個公司,我都給你!”
“可是你呢?你寧願去當服務員,寧願被人指著鼻子罵,寧願被人踩在腳底下羞辱,也不肯來找我!”
“顧晨,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
她聲嘶力竭地質問,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們都以為自己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對方好。
結果,卻把彼此,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這巨大的資訊差,像一個黑色的漩渦,把我們兩個人都捲了進去,粉身碎骨。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想告訴她,我不是看不起她。
我隻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
我怕看到她,就會想起那三年的鐵窗生涯。
我怕看到她,就會想起我們曾經的美好,然後被現實的殘酷,刺得遍體鱗傷。
我怕我的愛,會變成她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所以,我選擇了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
我以為,隻要她過得好,我就能安心。
可我忘了,我們之間,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你”或者“我”。
我們是“我們”。
一個分不開的整體。
“所以......”
我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慶功宴上,你是故意的?”
“故意讓沈明他們羞辱我,就是想逼我低頭?”
她冇有回答,隻是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答案,不言而喻。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從四肢百骸,湧向心臟。
我們就像兩個在黑夜裡賽跑的傻子,都以為自己在朝著光明的方向狂奔,卻在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過中,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
“方芳,我要死了。”
“你自由了。”
“你可以不用再揹負著對我的愧疚,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了。”
“恭喜你。”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身,一步一步地,朝著病房外走去。
這一次,她冇有再攔我。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兩道利劍,釘在我的後背上。
充滿了不甘,充滿了憤怒,也充滿了......我看不懂的,濃烈的情感。
我冇有回頭。
我怕一回頭,我好不容易纔築起的心理防線,就會瞬間崩塌。
走出住院部大樓,刺眼的陽光,讓我一陣眩暈。
我扶著牆,大口地喘著氣。
腹部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盒廉價的止痛藥,乾嚥了兩片。
然後,我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腫瘤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