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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對醫生說。
“轉院!馬上轉到和睦家!不,去美國!找最好的專家!多少錢都可以!所有的費用,我來承擔!”
錢?
又是錢。
我靠在床頭,冷冷地看著她。
這個女人,永遠學不會用錢以外的方式,來表達她的歉意和愧疚。
她以為錢可以買來一切。
可以抹平她做過的假賬,可以抵消我那三年的牢獄之災,可以修複我被她踐踏得一文不值的尊嚴。
現在,她還想用錢,來買我的命。
何其可笑。
醫生顯然對這種場麵見怪不怪,隻是公式化地回答:“我們會根據病人的情況,製定最合適的治療方案。家屬先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吧。”
說完,他帶著護士,禮貌地退出了病房,將空間留給了我們。
門關上的瞬間,方芳所有的偽裝轟然倒塌。
她再也撐不住,順著床沿滑坐在地,將頭埋在膝蓋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哭聲,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絕望而無助。
和我記憶中,那個永遠驕傲、永遠不會認輸的方芳,判若兩人。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
直到她哭得喘不上氣,我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哭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錯愕和......希望?
“顧晨......”
她爬過來,抓住我的手,冰冷的指尖像蛇一樣,讓我一陣戰栗。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我冇有抽回手,隻是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看著她。
“對不起?”
我咀嚼著這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方總,你的道歉,未免也太廉價了。”
“你把我送進監獄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對不起?”
“你讓人把我往死裡打,讓我在所有人麵前像個小醜一樣被羞辱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對不起?”
“現在,你一腳把我踹進了鬼門關,又想用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了事?”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她的心裡。
她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我......”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她能說什麼呢?
說她是一時衝動?說她是被嫉妒和恨意矇蔽了雙眼?
這些藉口,在我這條即將逝去的生命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顧晨,我求你,你彆這樣......”
她哭著求我,“我們去治病,好不好?我帶你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隻要你能好起來,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做什麼都可以?”
我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那好,你現在就去自首。”
“告訴警察,你當年是怎麼做假賬,怎麼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的。”
“告訴他們,你這家新公司,是怎麼靠著一筆筆來路不明的資金,在短短一年內上市的。”
“你敢嗎?”
她被我的話,釘在了原地。
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當然不敢。
她好不容易纔從泥潭裡爬出來,重新站在了雲端。
她怎麼可能,為了我這個將死之人,放棄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看,這就是她所謂的“做什麼都可以”。
廉價得可笑。
我抽出被她緊緊攥住的手,撐著床,想要下地。
“你乾什麼!”
她驚慌地按住我。
“我要出院。”
我甩開她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你瘋了!醫生說你現在需要靜養!”
“那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