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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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斌自從在回雁峰上安頓了阿秀、盤陀陀,又與文仲容、崔野、公孫勝三人義結金蘭,排定座次之後,很是過了一段舒坦日子。
一開始,唐斌心裡總還有些不適應,夜裡望見窗外黑黝黝的山影,恍恍惚惚仍覺著是個夢。
白日裡看著嘍囉們吆喝,也常常生出隔世之感,想他前世一介普普通通的牛馬,那能想到如今卻在這宋朝的山寨裡,做起綠林的買賣來了。
這心思轉來轉去,有時也覺得荒唐,可這麼長時間看著身邊弟兄們都是實心實意,行事也講個“義”字當頭,那股子現代人的擰巴勁兒,便也一天一天的消磨下去。
這回雁峰雖地處深山險峻之地,寨子裡卻拾掇得十分有法度,不像尋常草寇那般散漫。
文仲容這廝彆的不說,的確是個粗中有細、善能經營的人物。
每日天剛亮,便有中氣十足的吆喝聲傳來:
“都精神著點!今日這三板斧,你們都瞧著俺是咋練的!”
是崔野在按照章程在操練嘍囉,這傢夥以前在阿秀的大夢裡彈了一年多的琴,用他的話說是:“彈得鳥都淡了!”
是以如今有使不完的力氣,日日操練兄弟們。
轉過山坳,便是一溜兒新建的屋子。
山上本來就有屋子,不過唐斌還是讓人新建了些,權當是為以後發展做準備。
再往高處去,靠近懸崖險要處,又有數十個嘍囉正喊著號子,或掘土,或抬石,加固寨牆。
山寨裡的夥食,也重新有了章程。
唐斌專門撥了一隊老弱婦孺,在後山開了幾片菜畦,又搭了豬圈雞舍。回雁峰占地頗廣,這些東西一點一點的添置下來,慢慢的也倒是有了些氣象。
唐斌剛開始還不太習慣這些飯食,不過如今端起糙陶大碗,也能和公孫勝、文仲容邊吃邊談,依著前身記憶說些江湖見聞、山寨經營之類的事情來,偶爾也聽崔野拍著大腿,罵幾句貪官汙吏,氣氛甚是快活。
公孫勝平日裡則是多在峰頂清淨處打坐,或鑽研他的道術符籙。也常常給唐斌講解些陰陽五行、氣血運行的粗淺道理,倒是讓唐斌琢磨出了不少東西。
久而久之,他便有些明白了《水滸》裡常說的那個詞:“安身立命”。
前世種種,恍如雲煙,那些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如今已漸漸模糊了。
而眼前這原始卻充滿生機的一切,這講情義、論規矩、憑本事吃飯的活法,卻一日比一日真切起來。
他心裡那點“客居”此地的疏離感,便慢慢淡了許多。
可與之相反的,他心裡那股鬱結已久的殺氣,卻一日比一日高漲了起來。
他是有責任的。
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既然他用了人家的身份,他就應當是有責任的。
他也想求個公道。
…………
“哥哥,”
正和唐斌一起巡山的文仲容見對方突然停下了腳步,神色晦暗的望向山下,低聲道:
“哥哥可是又想起蒲東舊事來了?”
唐斌深吸一口氣:
“血海深仇,一刻不敢忘啊!”
後麵的崔野聞言,豹眼圓睜,吼道:
“大哥說得是!那狗官欺人太甚!俺早也憋了一肚子鳥氣!
那狗官害了我們,逼我們上山,又懸賞緝拿我等!如今咱們有了人馬,弟兄們士氣正旺。哥哥不如明日便點齊一百精銳,趁夜下山,直撲蒲東府衙,咱們報仇雪恨罷!”
文仲容雖也恨極,卻沉吟道:
“大哥,此事是否得從長計議?蒲東乃州府重地,城牆高厚,守軍也不少。
錢求仁既知我等在回雁峰,必定加倍防範。百十人貿然襲城,恐怕不大妥當……”
“賢弟多慮了!”
唐斌一擺手:
“我以前曾在蒲東為將,熟知蒲東城防虛實。府衙護衛不過三五十人,多是些酒囊飯袋。我等趁夜突襲,以有心算無心,速戰速決,取了狗官首級便退,官兵未必反應得及!”
他說得乾脆,當下轉身朝崔野吩咐道:
“去營中挑選一百敢戰精銳,要身手矯健、膽氣豪壯的,備齊樸刀、弓箭、繩索、火種,明日酉時堂前聽令!”
“俺這就去!”崔野抱拳應諾,轉身便去安排。
唐斌又對文仲容道:
“賢弟放心,我自有計較。”
文仲容見唐斌意決,心知他報仇心切,不好再勸,隻得應下。
正當此時,卻見公孫勝一襲青袍,自後山轉了出來。
“兄長,”公孫勝行至近前,稽了一禮,目光掃過兩人神情:
“兩位兄弟這等神色,可是山中出了什麼事情?”
唐斌點了點頭:
“正是。二弟來得正好,我正要尋你拿個主意。
我欲要帶隊襲殺蒲東知府,需二弟道法相助,不知二弟意下如何?”
公孫勝沉吟片刻,緩緩道:
“我知大哥報仇心切,那錢求仁勾結豪強,陷害忠良,確是該殺。隻是……”
他話鋒一轉:
“不知道哥哥可曾想過,此番若去,有幾成把握?即便得手,後患又如何?”
唐斌眉頭微皺:
“賢弟何出此言?莫非以為我百人精銳,拿不下一人麼?”
“非也。”公孫勝搖了頭:
“哥哥武力過人,弟兄們個個敢戰,貧道豈會不知?不過哥哥應該記得你上山之前,在那蒲東城官道上的所見所聞罷?”
唐斌聞言心中一動,猛然想起當初離開亂葬崗混入蒲東城時的情形,登時明白了公孫勝的意思。
公孫勝見唐斌神色變幻,繼續道:
“哥哥,非是貧道長他人誌氣。錢求仁既早將回雁峰視為眼中釘,肯定早就有所防備,咱們如今已冇有先機了。再則,他坐鎮府衙,本就有朝廷龍虎氣加持,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唐斌默然點頭,有些東西他一時想不到,可一經點撥自然便明白了。
“此其一也。”公孫勝拂塵輕擺:
“其二,那錢求仁既早知回雁峰有好漢聚義,之前又到處都傳這裡有大凶盤踞,豈會不向它處增調兵馬?
蒲東原有廂軍兩千,皆是本地兵士,雖戰力平平,但守城有餘。另有弓手、差役百餘人,平日維持治安,戰時亦可上陣。這錢求仁為官多年,想來早將這些人都籠絡在手中,可謂上下皆是他的耳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