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鬨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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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斌看也不看倒地的胖瘦道人,大步踏前。
堂上那些持水火棍的衙役公差,早被這電光火石間的血腥搏殺嚇得魂飛魄散!
那凶神硬抗法術,徒手格殺兩位“仙師”,端的是難擋,不知誰發一聲喊:
“快跑!”
一眾衙役頓時炸了窩,棍棒丟了一地,哭爹喊娘地向堂外逃竄。
唐斌冷哼一聲,也不追趕,死死盯著瑟瑟發抖的錢求仁:
“狗官!昨夜我剮那姓白的賊廝,足足消受了他兩個時辰!今日你這一身醃臢皮肉,我一刻也少不得你!”
錢求仁聽到“剮”字,又見唐斌渾身浴血步步緊逼,褲襠裡登時一熱一涼。
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想起什麼,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混合著絕望、瘋狂與鑽心剜骨般肉痛的凶光!
“唐斌!你這無法無天的反賊!大堂之上這般猖狂,真當王法治不了你麼?!”
說完,他狀若瘋癲,一把扯下腰間懸掛的那方銅製官印,高高舉起!
那官印樣式古樸,印鈕雕作一尊怒目圓睜、獨角猙獰的獬豸神獸,此刻在這陰森昏暗、血氣瀰漫的公堂之內,竟隱隱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煌煌威嚴。
“本府乃朝廷命官!代天牧民!此印乃王法所繫!豈容你這等賊軍漢褻瀆!今日便叫你形神俱滅!”
錢求仁嘶聲力竭地吼叫著,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精血“噗”地噴在那方官印之上!
“嗡!”
一聲低沉嗡鳴驟然響起。
那方原本古樸黯淡的銅印,在沾染精血的瞬間,彷彿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被驚醒!
印鈕上的獬豸獸首爆發出刺目欲盲的金光,一股堂皇正大、卻又彷彿蘊含著天地規則般的浩瀚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席捲整個公堂!
“哢嚓!哢嚓!”
公堂兩側“肅靜”“迴避”的牌匾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竟自行裂開,梁上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金光倏然凝聚,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牢牢鎖定渾身浴血、煞氣沖天的唐斌,轟然射出!
金光照耀之下,唐斌隻覺一股浩瀚冰冷的力量瞬間將他淹冇,他體內原本狂暴奔騰、支撐他血戰至今的氣血與殺意,在這金光麵前,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飛速消融瓦解!
先前激戰留下的傷口在金光的灼燒下嗤嗤作響,迅速崩裂焦黑。
忽然之間,蘇舜卿含冤慘死的淒楚麵容,白世祿臨死前的哀嚎求饒,錢知府此刻那因瘋狂而扭曲的嘴臉,一幕幕在眼前飛速閃過。
親人已死,家破人亡,這殘軀他早已不留戀了!但他恨!恨這狗官勾結豪強,顛倒黑白!恨這所謂“王法”不懲惡徒,反護奸佞!
“狗官!憑這借來的印,也想斷我唐斌?!”
他雙目圓睜,眼角迸裂,殘存的生命力與不屈於任何強權的意誌轟然爆發!
接著,他不閃不避,反而將全身僅存的所有力量,儘數灌注於緊握的左拳之中。
拳未出,拳罡已凝!一股慘烈、決絕、欲要捅破這汙濁天地的殺意沖天而起,竟將那籠罩全身的規則金光都衝得微微一蕩!
“狗屁的王法!”
唐斌吐氣開聲,左拳悍然迎著金色光柱狠狠轟出!
“轟隆!”
拳罡與金光猛烈碰撞!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公堂中央炸開,狂暴的氣浪如同實質的怒濤,轟然向四麵八方席捲!
公堂兩側本就佈滿裂痕的牌匾徹底粉碎,沉重的公案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四分五裂,門窗儘數被震碎,木屑激射!
金光劇烈地扭曲、震盪,發出刺耳的尖嘯,彷彿受到了莫大的褻瀆與衝擊!
然而,人力終有窮儘。
獬豸官印旋即爆發出更加刺目的光芒,如同億萬鈞重壓,轟然壓下!
“哢嚓嚓……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骨裂聲與血肉撕裂聲同時響起!
唐斌轟出的左拳,連同整條左臂,在金光沖刷下寸寸碎裂、崩解!金光餘勢不減,狠狠貫入他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
“噗——!”
鮮血從唐斌口中狂湧而出,夾雜著焦黑的內臟碎塊與絲絲縷縷黯淡的金光,他高大身軀猛地一晃,眼中的赤紅殺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消失的左臂和身上那個碗口大小、前後通透、邊緣焦糊、正嗤嗤冒著黑煙的恐怖血洞,冇來由輕歎一聲:
值了。
“嗬……嗬……”
錢求仁眼見金光終於貫穿了唐斌,心神一鬆,那瘋狂支撐他的意誌瞬間崩塌。
他臉上的癲狂神情慢慢褪去,隻餘下極致的灰敗與難以形容的痛苦。
“噗!”
他再也支撐不住,也猛地噴出一大口帶著詭異暗金色澤的鮮血。
手中獬豸官印上刺目的金光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原本古樸厚重的銅印,此刻顏色變得黯淡無光,印體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貫穿印鈕獬豸頭顱直至印底的猙獰裂痕!甚至能聽到印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充滿痛苦與不甘的獸類悲鳴。
錢求仁本人那身象征四品知府的緋色官袍,也肉眼可見地變得陳舊、黯淡,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官威”與“氣運”!
他原本保養得宜、白淨富態的臉龐,以驚人的速度乾癟、蒼老下去,頭髮更是瞬間變得灰白枯槁!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數十年的壽元,精氣神徹底垮塌,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噗通”一聲癱軟在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與根基斷絕的空虛感,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他知道,自己這身好不容易爬到的四品官位,連同未來所有的仕途指望,都隨著這一口精血和官印的碎裂,徹底化為了泡影,甚至……連壽元都去了大半!
錢求仁癱在地上,看著仍站在原處的唐斌,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悔恨!
就為了一個白世祿,為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銀,竟要付出如此斷送自身一切的代價?!
悔不當初!當真是悔不當初!
“舜卿……”唐斌身體晃了一下,卻依舊冇有倒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破碎屋頂、穿過汙濁塵世,望向了某個遙遠而純淨的所在。
焦黑開裂的嘴唇艱難地嚅動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隻湧出更多的、帶著臟腑碎塊的黑血。
他最後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灘屬於他自己的、尚且溫熱的鮮血上。血泊之中,倒映著破碎的天空,也彷彿倒映著蘇舜卿生前那明媚溫柔的容顏。
“我來陪你了。”
一聲低不可聞的囈語,輕輕消散。
“噗通。”
身軀倒在地上。
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