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暴虎馮河血染襟
夜風在武鬆耳邊呼嘯，卻吹不散他心頭那團焚天的怒火。兄長倒地時無助的身影，潘金蓮被強行拖走時可能的絕望哭喊，如同毒焰般灼燒著他的理智。什麼大局，什麼謀劃，什麼隱忍，在此刻都被這最原始、最暴烈的殺意碾得粉碎！
他的身影在陽穀縣空曠的街道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颶風，直奔城西。沿途更夫見到他這副煞神模樣，嚇得連梆子都忘了敲，瑟縮在牆角。犬吠聲在他經過時戛然而止，彷彿也被那沖天煞氣所懾。
西門慶的府邸，位於城西最繁華的地段，高牆大院，朱門銅環，門前兩尊石獅在夜色中更顯猙獰。平日裡，即便是深夜，門前也總有衣著光鮮的幫閒、豪奴值守，氣焰囂張。
今夜，這裡卻異乎尋常地安靜。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緊緊關閉，門前空無一人，連燈籠都未懸掛，隻有門簷下兩隻慘白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映得門前一片淒清。整座府邸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在黑暗中沉默地張開了大口。
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若是尋常時候，武鬆或許會心生警惕，察覺其中必有埋伏。但此刻，他被怒火與焦灼填滿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殺進去！找到西門慶！救出嫂嫂！
“西門慶！滾出來受死！”
武鬆在府門前十步處站定，發出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聲震四野，連高牆上的瓦片似乎都簌簌作響。他不再有任何廢話，甚至冇有去嘗試叫門，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奔湧至雙臂，腳下猛地一蹬地麵，青石板瞬間龜裂！他合身向前，如同攻城槌般，以肩背狠狠撞向了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平地驚雷！那需要數名壯漢才能推動的大門，竟被他這捨身一撞，震得門閂斷裂，門軸呻吟，轟然向內洞開！木屑紛飛，煙塵瀰漫！
門開的瞬間，異變陡生！
“咻咻咻——！”
密集的弓弦震動聲如同毒蜂群起！門內庭院兩側的抄手遊廊和假山之後，瞬間射出數十支弩箭！勁道十足，覆蓋了大門入口的每一寸空間！這根本不是尋常看家護院的弓手，而是經過嚴格訓練、配合默契的殺手！
果然有埋伏！而且是絕殺之局！
武鬆撞開大門的衝勢未竭，眼見箭雨潑灑而來，他眼中血色更濃，非但不退，反而發出一聲更狂野的怒吼，腰刀終於完全出鞘，舞動如輪，化作一片潑水不入的刀幕！
“叮叮噹噹——！”
火星在黑暗中瘋狂迸濺！大部分弩箭被刀光絞碎、磕飛，但仍有兩支角度刁鑽的弩箭穿透了刀網的縫隙，一支擦著他的左臂掠過，帶走一片皮肉，另一支則深深釘入了他的右肩胛骨下方！鑽心的劇痛傳來，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就是這刹那的停滯，第二波弩箭已接踵而至！同時，兩側遊廊和正廳方向，數十道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湧出，無聲無息地向他合圍而來！這些人動作迅捷，步伐沉穩，絕非西門慶往日蓄養的那些幫閒潑皮可比，更像是……軍中悍卒，或者，專業的殺手！
是了！是那“青梟”留下的人手！馮四被抓，西門慶自知無法善了，索性不再隱藏，動用了這張最後的底牌，佈下這天羅地網，就是要將他武鬆徹底留下！
“來得好！”武鬆狂笑一聲，狀若瘋魔，竟不顧肩頭還插著的弩箭，左手猛地將其拔出，帶出一蓬鮮血，隨手丟棄！劇痛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凶性！他單手持刀，不退反進，如同虎入羊群，主動殺入了那包圍圈中！
刀光如匹練，血光似潑墨！
他完全放棄了防守，每一刀都傾儘全力，隻攻不守！招式簡單、直接、狠辣到了極致！迎麵一刀，便將一名衝在最前的殺手連人帶刀劈成兩段！側身回斬，又將另一人攔腰砍翻！他如同一個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人群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利刃入肉聲瞬間響成一片！殘肢斷臂四處飛濺，溫熱的血液潑灑在庭院的地麵、假山、廊柱之上，濃鬱的血腥氣幾乎令人作嘔。
這些殺手雖然悍勇，配合也極為默契，但在武鬆這完全不顧自身、隻以命換命的瘋狂打法麵前，竟一時被壓製住了！他一個人，一把刀，竟殺得數十名好手節節敗退，屍橫遍地！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猛虎也怕群狼。武鬆身上不斷添上新的傷口，左腿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後背又捱了狠狠一記鐵尺，若非他肌肉骨骼遠超常人，早已倒地不起。他的動作因為失血和傷痛，開始變得有些遲滯，呼吸也粗重如同風箱。
但他眼中的血色與瘋狂，卻絲毫未減！他的目標始終明確——殺穿這裡，找到西門慶！
“擋住他！他快不行了！”殺手之中，一個頭目模樣的人厲聲喝道，試圖穩住陣腳。
武鬆聞聲，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那人！他猛地將手中已經砍出缺口的腰刀向著那人擲去！刀如流星，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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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目大驚，舉刀格擋！
“鐺！”一聲爆響，他手中的刀竟被生生震飛！擲來的腰刀去勢稍減，卻依舊狠狠紮入了他的肩窩！
而就在擲出腰刀的瞬間，武鬆已如同附骨之疽般揉身撲上，在那頭目因劇痛而失神的刹那，一雙鐵鉗般的大手已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西門慶在哪？！”武鬆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帶著血腥氣噴在對方臉上。
那頭目雙眼凸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臉上滿是恐懼，卻死死咬著牙。
“哢嚓！”
武鬆冇有絲毫猶豫，雙手發力，硬生生捏碎了他的喉骨！如同丟棄破布般將屍體甩開。
首領斃命，剩下的殺手們攻勢不由得一緩，看向武鬆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懼。這哪裡是人？分明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武鬆喘著粗氣，渾身浴血，如同一個血人，一步步向著內院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他所過之處，那些殘存的殺手竟無人敢再上前阻攔，隻是握著兵刃，緊張地圍著他，隨著他的前進而後退。
就在他即將踏入通往內院的月亮門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內院傳來：
“武都頭，果然好身手，好煞氣。”
月亮門內，轉出兩人。前麵一人，錦衣華服，麪皮白淨，留著短鬚，臉上帶著一絲虛偽的惋惜，正是西門慶！而他身後半步，站著那個曾有一麵之緣、從東京來的李掌櫃，此刻他臉上再無商人的和氣，隻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隻可惜，太過沖動，不懂取捨。”西門慶看著如同血人般的武鬆，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和一個不成器的哥哥，搭上自己的前程性命，值得嗎？”
武鬆停下腳步，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西門慶，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我嫂嫂在哪？”
西門慶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兩名壯漢押著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女子從旁邊廂房裡走了出來，正是潘金蓮！她顯然受了不少驚嚇，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嘴唇被布條塞住，看到渾身是血的武鬆，她眼中瞬間湧出淚水，拚命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你看，嫂夫人這不是好好的嗎？”西門慶笑道，語氣輕佻，“武都頭，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放下兵器，自縛雙手，我保嫂夫人安然無恙，並且，可以讓你那哥哥，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如何？”
武鬆看著潘金蓮那驚恐無助的眼神，又看向西門慶那副虛偽的嘴臉，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逆血險些衝口而出。他緩緩抬起手，指向西門慶，一字一頓，聲音如同寒冰墜地：
“西門慶，今日，我武鬆在此立誓。不將你碎屍萬段，不將你這巢穴夷為平地，我武鬆，誓不為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腳踢起地上一柄不知哪個殺手掉落的長劍，伸手抄住，體內最後的力量轟然爆發，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直衝向西門慶！
“攔住他！”西門慶臉色微變，厲聲喝道。
他身後的李掌櫃眼神一冷，終於動了！他身形一晃，竟然後發先至，擋在西門慶身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劍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武鬆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殘存的殺手也再次鼓起勇氣，圍攻上來！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
武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是不管不顧那刺向咽喉的軟劍，手中長劍依舊義無反顧地刺向西門慶！竟是要以命換命！
李掌櫃冇料到武鬆如此悍不畏死，劍勢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刹那——
“阿彌陀佛！”
一聲如同暮鼓晨鐘般的佛號，突然在夜空中響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所有人廝殺的動作都不由得為之一頓！
緊接著，一道雄壯如山的身影，如同大鵬般從旁邊高高的院牆上一躍而下，轟然落在庭院中央！來人一身灰布僧衣，頸掛一串碩大的佛珠，方麵大耳，濃眉環眼，雖做僧人打扮，卻渾身散發著一股豪邁不羈、如同金剛怒目般的氣勢！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好漢，算甚麼鳥本事！灑家來會會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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