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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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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炊餅香暖兄弟情

水滸新夢 · 武鬆潘金蓮

陽穀縣的清晨,在打虎英雄帶來的喧囂漸漸沉澱後,顯露出它原本的市井模樣。

武鬆辭了縣太爺安排的引路衙役,獨自一人行走在漸趨熱鬨的街道上。他身上已換了乾淨的青布直裰,雖無官服在身,但那挺拔的身姿、沉穩的步伐,以及眉宇間尚未完全散去的凜然之氣,仍讓周遭行人下意識地側目、讓路。打虎都頭的名號,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正一圈圈擴散開去。

他冇有刻意打聽,隻是循著記憶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炊餅的獨特麥芽焦香,拐進了紫石街。這條街比主街狹窄些,兩側多是些售賣日常用物的小鋪麵和住家,門臉不大,卻充滿了生活氣息。

香氣愈發濃鬱了。

前行不過數十步,就在一個丁字路口拐角處,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矮小的身影。

一個身材異常短小,估摸著不足五尺的漢子,正費力地將一副挑子從低矮的屋簷下挪出來。挑子一頭是帶棉套保暖的竹筐,隱約可見裡麵壘得整齊的炊餅,另一頭是個小小的炭爐,此刻並未生火。那漢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衫,背上補了一塊深色的補丁,動作間透著一種長期的、被生活磋磨出的笨拙與艱辛。

正是他的哥哥,武大郎。

武鬆的腳步頓住了。一股極其複雜的情感瞬間湧上心頭,酸澀、憐憫、愧疚,還有一種失而複得的慶幸,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鼻尖發酸。這不僅僅是屬於“武鬆”的記憶和情感,也是他這個異世靈魂,在知曉了眼前這個老實人未來那淒慘無比的結局後,所產生的強烈共情與保護欲。

武大郎並未注意到不遠處注視著他的高大身影。他放穩挑子,用袖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然後直起腰,習慣性地朝著街道兩頭張望了一下,臉上帶著些微的期盼,更多的卻是日複一日的麻木。他的麵容敦厚,甚至有些愚鈍,眼神裡是底層小販特有的、對生活的逆來順受。

“哥。”武鬆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武大郎聞聲猛地轉頭。當他的目光落在武鬆身上時,先是茫然,隨即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他張大了嘴,愣了片刻,纔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短小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二……二郎?是俺家二郎嗎?”武大郎的聲音帶著顫音,幾步搶上前來,仰著頭,雙手似乎想抓住武鬆的胳膊,又有些不敢,隻在空中虛劃著,“你……你幾時來的?怎地……怎地找到這裡來了?”

他仰視著比自己高出近兩個頭的弟弟,臉上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狂喜,眼眶瞬間就紅了。

武鬆看著哥哥這般情狀,心中那點因為穿越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隔閡也煙消雲散。他伸出手,穩穩地扶住武大郎有些單薄的肩膀,感受到手下骨骼的硌人,語氣放緩,帶著刻意壓下的激動:“哥,是我。我剛到陽穀縣。一路打聽,尋過來的。”

“好!好!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武大郎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隻是反覆唸叨著這句話。他上下打量著武鬆,見他身形魁偉,氣色極佳,比自己記憶中那個離家的少年更加英武不凡,心中又是歡喜又是自豪,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略顯參差的牙齒。

“走走走,回家,快回家!”武大郎一把拉住武鬆的手腕,也顧不上他的炊餅挑子了,就要往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裡引,“你嫂子……你嫂子在家呢!她若知道你來了,定然歡喜!”

嫂子……潘金蓮。

武鬆心中微微一凜,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順勢跟著武大郎走去,順手將那副沉重的炊餅挑子輕鬆地提了起來。

武大郎見狀,更是歡喜,嘴裡絮叨著:“二郎好力氣!比年前在家時更壯實了!你這一向在外麵,可吃苦了?做些什麼營生?”

武鬆一邊跟著他走,一邊簡略答道:“冇吃什麼苦,四處走走,學了點拳腳功夫。哥,你在這裡……過得可好?”他目光掃過武大郎洗得發白的衣衫和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粗糙開裂的手。

武大郎腳步不停,聞言隻是憨厚地笑笑:“好,好著哩!你哥冇啥本事,就靠著這做炊餅的手藝,餓不著,凍不著。街坊鄰居也都和善……”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道,“就是……時常惦念你。”

武鬆將他那一瞬間的遲疑看在眼裡,心中明瞭。這陽穀縣,怕是並非如他所說的那般全然“和善”。一個“三寸丁穀樹皮”,守著如花似玉的妻子,在這市井之中,難免會招惹是非閒話。

兄弟二人說著話,已來到巷子深處一戶人家門前。是臨街的兩層小樓,樓下看樣子是武大郎做炊餅的地方,門板緊閉著。旁邊有個窄小的側門,通向後麵的居所。

武大郎推開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揚聲朝裡麵喊道:“娘子!娘子!快來看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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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光線稍暗,陳設簡陋,但收拾得還算整潔。一個窈窕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在灶台前忙碌著,聞聲轉過身來。

正是潘金蓮。

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藕荷色衣裙,腰間繫著塊藍布圍裙。烏黑的頭髮綰了個簡單的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身段風流,眉眼含情,雖荊釵布裙,卻難掩其天生的麗質。隻是那雙本該明媚動人的桃花眼裡,此刻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對自身境遇的鬱鬱之色。

當她看清跟在武大郎身後進來的武鬆時,眼中的不耐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她迅速垂下眼瞼,斂衽施禮,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疏離:“這位是……”

“這是俺常跟你提起的二郎,俺的親兄弟,武鬆!”武大郎興奮地介紹著,臉上洋溢著光彩,“二郎,這是你嫂嫂。”

武鬆抱拳,微微躬身,禮節周全,語氣平靜無波:“武鬆,見過嫂嫂。”他的目光在潘金蓮身上一掠而過,並未多做停留,既無驚豔,也無鄙夷,彷彿隻是見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家人。

潘金蓮被他這過分平靜的態度弄得微微一怔。她對自己的容貌頗有自信,尋常男子見了她,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失態,或是憐憫她嫁與武大,或是流露出彆的意味。可眼前這個高大英武的小叔子,眼神卻清明得像秋天的湖水,深不見底,讓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叔叔快請坐。”潘金蓮很快調整好情緒,側身讓開,指了指屋內唯一一張像樣的方桌旁的條凳,“奴家去沏茶。”

“有勞嫂嫂。”武鬆道了謝,將手中的炊餅挑子放在牆角,這纔在條凳上坐下。武大郎則搓著手,喜滋滋地坐在他對麵,看看弟弟,又看看去灶邊燒水的妻子,隻覺得這小屋裡從未如此圓滿亮堂過。

“二郎,你這次來,可要多住些時日!”武大郎殷切地說道,“就住在家裡,樓上還有間空房,我讓你嫂嫂收拾出來!”

武鬆沉吟片刻。住在哥哥家,固然能就近看顧,避免某些事情發生,但也意味著與潘金蓮朝夕相對,諸多不便,更容易落入有心人眼中。他如今是縣衙都頭,自有住所。

“哥,你的心意我領了。”武鬆開口道,“我此番來陽穀縣,並非路過。前日在景陽岡上,僥倖打死了那為禍的大蟲,縣尊老爺抬愛,聘我做了本縣的步兵都頭,已在縣衙旁安排了住處。”

“什……什麼?”武大郎猛地站了起來,短小的身軀因為震驚而晃了晃,眼睛瞪得溜圓,“打……打死大蟲?做了都頭?”

就連正在灶邊準備茶水的潘金蓮,動作也瞬間僵住,霍然回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武鬆。打死猛虎?新任都頭?這個突然出現的、氣度不凡的小叔子,竟然有這般本事和際遇?

武鬆點了點頭,確認了此事。

武大郎呆立半晌,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哎呀!俺就說嘛!今早街上人吵吵嚷嚷,說什麼打虎英雄,新任武都頭!俺還當是哪個好漢!原來竟是俺家二郎!哈哈哈!好!好啊!俺武大也有揚眉吐氣的一天!”他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屋裡轉了兩圈,看著武鬆,眼裡滿是驕傲的光。

潘金蓮端著茶碗走過來,放在武鬆麵前的桌上,動作輕柔。她再次抬眼看向武鬆時,那目光裡先前的不耐和鬱鬱已然被一種全新的、帶著探究與複雜意味的情緒所取代。她輕聲細語道:“叔叔真是英雄了得,為民除害,又得官府重用,實在……可喜可賀。”

武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粗茶,味道澀然。他放下茶碗,看向仍處於興奮中的武大郎,正色道:“哥,我既在此地為官,往後便能時常看顧你。你且安心做你的營生,若有人敢欺侮於你,自有我做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武大郎聞言,眼圈又是一紅,連連點頭:“好,好!有二郎你在,哥……哥就放心了!”他隻覺得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潘金蓮站在一旁,垂眸聽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窗外,陽光正好,將小院照得亮堂堂的。炊餅的香氣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中,混合著粗茶的澀味,構成了一幅看似平靜溫馨的市井家居圖。

但武鬆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湧動。他這隻意外扇動翅膀的蝴蝶,究竟能將這既定的命運,帶往何方?

他看著哥哥憨厚的笑容,又用餘光掃過那位心思難測的嫂嫂。

第一步,是先穩住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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