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疾風勁草
真定府那把沖天的大火,不僅燒燬了金軍囤積的糧草,更點燃了河北戰場的新局勢。
完顏彀英的兩萬大軍,來時氣勢洶洶,歸時卻顯得倉皇狼狽。軍心已然浮動,糧草被焚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軍中蔓延,每個人都歸心似箭,擔憂著真定府的安危和自家的前程。隊列不再嚴整,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而嶽飛,這位善於捕捉戰機的絕世名將,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嶽家軍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完顏彀英的後衛部隊。韓常試圖從邯鄲出擊,接應完顏彀英,卻被嶽飛早有準備的一部精兵死死擋住。撤退,瞬間演變成了一場艱苦的突圍與追擊戰。
金軍後衛部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斷有小股部隊被嶽家軍迅猛的突擊分割、殲滅。道路兩旁,丟棄的輜重、破損的旗幟、倒斃的人馬隨處可見,一派敗軍景象。完顏彀英縱然怒火中燒,卻也不敢戀戰,隻能不斷派出精銳騎兵斷後,以空間換時間,拚命向真定府方向收縮。
與此同時,我們忠義軍並未停歇。
焚燬真定府糧草大營後,我們並未遠離,而是在真定府西南方向的山區邊緣隱蔽休整,同時密切關注著戰局發展。
“報!完顏彀英大軍已過欒城,正沿官道急速北返,嶽將軍率部緊追不捨!”
“報!金軍斷後部隊與嶽家軍前鋒在沙河店一帶發生激戰,金軍損失慘重!”
“報!真定府守軍緊閉城門,不敢出城接應!”
一條條捷報傳來,讓休整中的忠義軍將士們歡欣鼓舞。我們以自身為餌,成功調動了完顏彀英的主力,為嶽飛創造了絕佳的戰機。
“二哥,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行動?”石秀問道,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是否趁真定府空虛,再殺個回馬槍?”
我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北方那煙塵滾滾的官道方向:“真定府經此一嚇,必然戒備森嚴,強攻不易。況且,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如今完顏彀英新敗,士氣低落,正是我等擴大戰果,進一步削弱其實力的時候。”
扈成雪若有所思:“二哥的意思是,襲擾其歸師?”
“正是!”我走到臨時繪製的簡易地圖前,手指點向官道沿途的幾個關鍵節點,“完顏彀英歸心似箭,嶽將軍追擊正急。我們便如影隨形,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在其側翼遊弋。專挑其疲憊、脫節的小股部隊下手,焚燬其臨時籌措的糧草,襲擊其落單的斥候!讓他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不得安寧!”
“疲敵之計!”吳用的聲音透過法器傳來,帶著讚許,“此計大善!完顏彀英前有堅城不敢輕出接應,後有嶽將軍追兵,側翼還有我等襲擾,此番回師,足以讓他脫層皮!”
計議已定,休整了一日的忠義軍再次化身為一支靈活的輕騎部隊(繳獲的戰馬大大增強了我們的機動能力),如同盤旋在受傷巨獸周圍的狼群,開始沿著完顏彀英大軍撤退的路線,展開無休止的襲擾。
我們時而出現在官道旁的丘陵上,用弓弩遠射行軍隊伍,引起一陣混亂後便迅速遠遁;時而趁著夜色,襲擊金軍臨時設立的營地,焚燬他們好不容易從沿途村落搜刮來的少量糧草;時而截殺傳遞軍令的信使,讓完顏彀英的命令無法及時傳達。
這種無所不在的威脅,比正麵戰鬥更讓金軍感到疲憊和恐懼。他們不知道下一次襲擊會來自何方,何時到來。行軍速度被迫放緩,士氣更加低落。
在這頻繁的襲擾中,我與石秀、扈成雪各率一隊,時分時合,配合默契。石秀擅長潛伏突襲,往往能給予金軍意想不到的打擊;扈成雪則精於騎射,其麾下騎兵來去如風,箭無虛發,讓金軍騎兵也頗為頭痛。
而我也在一次小規模的遭遇戰中,與一支約兩百人的女真騎兵隊正麵碰撞。這些金軍精銳確實悍勇,即使在敗退途中,依然爆發出了強大的戰鬥力。我雙刀翻飛,與那名領軍的猛安(千夫長)硬拚了十餘招,最終憑藉更勝一籌的氣力與悍勇,一刀將其劈於馬下,其麾下騎兵見狀膽寒,潰散而去。
經此一戰,我“行者”武鬆之名,在潰退的金軍中也漸漸傳開,帶著幾分驚懼。
就在我們不斷襲擾完顏彀英,嶽家軍於後方奮力追擊,整個河北戰場形勢一片大好之際,一個來自南方、關乎整個戰略佈局的訊息,再次通過戴宗,沉重地送到了我的麵前。
戴宗的臉色比上次告知辛棄疾下獄時更加蒼白,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惶。
“二……二哥……臨安……臨安來了旨意……”他聲音顫抖,幾乎說不下去。
我心中一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心臟:“旨意?給誰的?內容如何?”
戴宗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吐出的字句卻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是……是給嶽將軍的……官家……官家連下十二道金牌……勒令嶽將軍……即刻班師回朝!停止北伐,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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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道金牌!勒令班師!
彷彿一道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響,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身旁的石秀、扈成雪,以及通過法器聽聞此訊的盧俊義、吳用等人,也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們在這河北血戰,連敗金軍,光複州縣,形勢一片大好!辛棄疾在朝堂以死相諫,身陷囹圄!而那位遠在臨安的官家,竟然在此關鍵時刻,自毀長城,強令嶽飛撤軍?!
“為……為何?!”石秀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痛苦與憤怒。
戴宗痛苦地閉上眼:“據說……是秦檜一力主張,言道‘窮兵黷武,空耗國力’,‘北地終不可複,不如劃河而治,與金和議’……官家……官家聽信了……”
和議!又是和議!
一股難以形容的悲涼和暴怒瞬間沖垮了我的理智。我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大樹上,碗口粗的樹乾劇烈搖晃,木屑紛飛。
“昏君!奸相!”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胸膛劇烈起伏,眼前彷彿又看到了辛棄疾那慷慨激昂的身影,看到了無數忠義軍將士、嶽家軍兒郎浴血奮戰的場麵。這一切,難道都要付諸東流了嗎?!
“嶽將軍……他接旨了嗎?”盧俊義的聲音透過法器傳來,帶著一絲最後的希望。
戴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神情複雜:“金牌已至軍中……嶽將軍……尚未表態。但……君命難違……而且,據說使者態度極其強硬……”
聚義廳(臨時搭建的營帳)內,一片絕望的死寂。
我們知道,嶽將軍是忠臣,是那種將“精忠報國”刻在骨子裡的忠臣。麵對這十二道如同催命符般的金牌,他……他能抗旨嗎?
若嶽飛退兵,完顏彀英壓力頓消,必將全力反撲。我們忠義軍,將瞬間成為孤軍,麵臨滅頂之災!整個河北的抗金形勢,將徹底崩潰!
剛剛因我們奇襲真定府而點燃的希望之火,彷彿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隻剩下幾縷青煙,訴說著無儘的諷刺與悲涼。
南天驚雷,終究未能劈開那厚重的陰雲。反而引來了,足以熄滅一切燎原之火的傾盆暴雨。
我們所有的奮戰,所有的犧牲,難道終究敵不過臨安那一紙荒唐的求和詔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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