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西出太行
戰略既定,忠義軍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盧俊義坐鎮河北,加固防線,整軍經武,同時派出使者,攜帶秦檜勾結金虜的證據,前往劉光世、韓世忠軍中,陳說利害,試圖瓦解其戰意。梁興、趙雲在河東則采取守勢,依托山險,牢牢釘住銀術可所部,使其無法東顧。
而在燕雲,我深知宗乾主力西調的機會轉瞬即逝,必須立刻行動。
兵分兩路,鞏固與開拓。
我將燕雲行營兵力分為兩部:
第一部,由燕青、施恩統領,輔以易州王善、洙水董纔等新附將領,率一萬五千人馬,對外號稱三萬,大張旗鼓,沿著燕山南麓向東西兩個方向展開掃蕩攻勢。目標並非堅固城池,而是清掃那些兵力空虛、牆垣低矮的縣城、堡寨,將涿州、易州、礬山堡、洙水等現有控製區徹底連成一片,肅清殘敵,鞏固這條至關重要的南部防線。同時,廣泛張貼告示,宣揚忠義軍“抗金護民”之策,吸納流民,招募壯丁。
第二路,則為真正的奇兵。由我親自率領,石秀為副,挑選五百最精銳、最擅長山地行軍和潛伏作戰的老兵(其中大半是當年北上時的原班底),攜帶輕便弩箭、短兵及十日乾糧,悄無聲息地西出太行山,進入金國西京道(大同府周邊)地界。我們的任務並非作戰,而是執行三項關鍵使命:聯絡西京道境內仍在堅持抗金的義軍殘部;偵察宗乾與拔離速戰況;以及,嘗試與拔離速勢力進行極其謹慎的接觸。
穿越險阻,潛入敵後。
西出太行,並非易事。我們放棄戰馬,徒步攀越人跡罕至的崇山峻嶺,避開金軍設置的關卡哨所。時值深秋,山風凜冽,夜晚寒氣刺骨。但五百弟兄無一怨言,默默跟隨在我和石秀身後,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密林與峽穀之間。
七日後,我們成功潛入西京道蔚州(此蔚州與燕雲蔚州非一地)境內。根據“複土盟”提供的情報和石秀提前派出的斥候,我們很快與一支活躍在蔚州南部山區的抗金義軍取得了聯絡。這支義軍首領名叫馬擴,曾是北宋西軍舊將,汴梁陷落後不願降金,率殘部在此堅持,如今隻剩不到三百人,處境艱難。
在一處隱蔽的山穀中,我見到了這位衣衫襤褸卻目光堅定的老將。當他確認我便是河北聲名鵲起的“行者”武鬆時,激動得熱淚盈眶。
“武都頭!終於……終於把你們盼來了!”馬擴緊緊握住我的手,“這些年,我們在這山裡,聽著你們在河北、在燕雲的訊息,就像是黑夜裡看到了燈塔!隻恨力量微薄,不能前去投奔!”
我向他說明瞭來意,並留下了部分弩箭和藥材,叮囑他暫時隱蔽,儲存實力,等待時機。
戰場邊緣,暗流湧動。
告彆馬擴,我們繼續向西,逐漸靠近宗乾與拔離速交戰的主戰場——弘州(今河北陽原)一線。沿途所見,觸目驚心。村莊十室九空,田地荒蕪,隨處可見倒斃的餓殍和戰爭遺留的殘骸。兩支金軍主力為了爭奪統治權,在這片土地上進行著絲毫不遜於對宋戰爭的殘酷廝殺。
我們潛伏在戰場邊緣的山林中,通過石秀麾下好手的近距離觀察,大致摸清了戰局:宗乾兵力占優,且得到了南宋暗中輸送的物資,攻勢猛烈;拔離速則憑藉雲中根基和部分悍勇的草原部落騎兵,據險死守,戰況異常慘烈,雙方傷亡巨大。
“二哥,看情形,宗乾是鐵了心要先吃掉拔離速。”石秀低聲道,“短期內,他確實無力南顧。”
我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西方拔離速大營的方向:“是時候,去會一會這位雲中的‘忠臣’了。”
險中求會,與虎謀皮。
與拔離速的接觸,是此行最危險也最關鍵的一步。我們無法,也不可能直接前往對方大營。石秀通過抓獲的舌頭和當地線人,費儘周折,終於聯絡上了一位在拔離速軍中頗有地位、且對宗乾心懷不滿的契丹族將領——耶律餘睹。
深夜,蔚州與弘州交界處一座廢棄的烽燧內。我與石秀,僅帶四名親衛,在此等候。對方隻允許我們最多六人入場。
蹄聲嘚嘚,耶律餘睹帶著同樣數量的護衛如約而至。他年約四旬,麵容粗獷,眼神中帶著草原民族的彪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憂慮。
“閣下便是河北武鬆?”耶律餘睹上下打量著我,語氣中帶著審視和懷疑。他顯然難以相信,攪動燕雲風雲的人物,竟如此年輕(相對而言),且敢親身犯險至此。
“正是。”我平靜迴應,“耶律將軍肯來相見,武某深感榮幸。”
“不必客套。”耶律餘睹擺手,直截了當,“你們漢人有句話,無事不登三寶殿。武都頭冒險至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我開門見山,“隻為告知將軍與拔離速元帥一事:我忠義軍,無意西進,與雲中為敵。”
耶律餘睹嗤笑一聲:“空口無憑!爾等在燕雲坐大,豈會滿足於區區數州之地?”
“信與不信,在於將軍。”我淡然道,“但我可明言,我之敵人,乃是侵我疆土、虐我百姓之金虜!如今燕京宗乾,挾持幼主,殘害忠良,更與南宋秦檜勾結,資其糧械,欲先平雲中,再圖南下。孰為真正的國賊,將軍心中應有明斷。”
我頓了頓,觀察著耶律餘睹的神色,繼續道:“若拔離速元帥願與我等劃界而治,互不侵犯,我忠義軍可保證,絕不趁貴軍與宗乾交戰之際,襲擾後方。甚至……若宗乾逼迫太甚,我等在燕雲的存在,亦可牽製其部分兵力。”
這番話,半是實情,半是威脅。點明宗乾與南宋的勾結是實,承諾不西進是虛(至少不是長期),暗示可在必要時有所動作則是潛在的籌碼。
耶律餘睹沉默良久,顯然在權衡利弊。最終,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我:“武都頭的話,我會如實稟報元帥。但元帥如何決斷,非我所能保證。不過……若貴軍真能信守承諾,不趁火打劫,於我雲中而言,確是減輕了東顧之憂。”
他冇有給出明確答覆,但態度已然鬆動。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一言為定。”我抱拳。
“但願如此。”耶律餘睹還禮,隨即帶著護衛匆匆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返回潛伏地的路上,石秀低聲道:“二哥,此人心思深沉,未必全信我等。”
“無妨。”我望著西方依舊傳來隱隱喊殺聲的戰場,“種子已經埋下。他們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知道了我們的態度,在接下來與宗乾的死鬥中,便不敢毫無顧忌地將後背亮給我們。這,便足夠了。”
西出太行,目的已然達到。燕雲的後方暫時安穩,甚至多了一個潛在的、互相利用的“鄰居”。現在,該回去應對南方那來自故國的刀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