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僵持與變數
燕雲忠義軍的戰略佯動,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暫時攪渾了北地的局勢。真定府的完顏彀英龜縮不出,燕京的宗乾被迫分兵東顧,使得河北盧俊義的壓力大減,得以在磁州一線穩住陣腳,與洶洶北上的劉光世大軍形成了僵持。
然而,僵持並不意味著和平。戰爭的陰雲依舊低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角力,尋找著打破平衡的契機。
河北前線,鐵壁對堅盾。
磁州前線,盧俊義憑藉提前構築的堅固營壘和地利,與劉光世展開了一場耐心的較量。劉光世雖擁兵數萬,但深知盧俊義乃河北巨擘,麾下忠義軍更是百戰精銳,不敢貿然發動總攻,隻是不斷派出部隊進行試探性攻擊,試圖尋找防線的弱點。
戰鬥多在營壘外圍和小規模接觸中進行。忠義軍將士依托工事,沉著應戰,一次次擊退官軍的進攻。盧俊義更是親自坐鎮前線,麒麟黃金矛所指,士氣如虹。劉光世進展緩慢,傷亡日增,軍中的厭戰情緒開始滋生。許多底層官兵私下議論,不明白為何要與這些正在北地奮力抗金的“自己人”刀兵相向。
河東波瀾,韓帥按兵。
與此同時,河東方向的韓世忠,果然如戴宗所探,並未積極執行北上“平叛”的命令。他隻是將部隊集結在邊境,做出威懾姿態,卻遲遲冇有越境進攻的跡象。其麾下將領,如解元、成閔等,多與梁興、趙雲的紅巾軍有過並肩抗金的經曆,對於朝廷這道命令牴觸極大。韓世忠本人也處於極大的矛盾之中,他既不願違背君命,更不願將刀鋒指向同為抗金力量的河東義軍。這種猶豫和內部的分歧,使得河東戰線暫時保持了一種微妙的平靜。
秦檜毒計,釜底抽薪。
臨安相府內,秦檜對前線的僵局大為光火。劉光世的“無能”和韓世忠的“陽奉陰違”讓他感到指揮不靈,權威受損。
“一群廢物!擁兵數萬,竟奈何不得一群草寇!”秦檜將一份戰報摔在地上,臉色鐵青。
“恩相息怒。”萬俟卨陰惻惻地獻計,“強攻難下,不若再行釜底抽薪之策。武鬆、盧俊義之所以能蠱惑人心,無非是仗著‘抗金’之名。若我等能設法,讓金國……尤其是燕京的宗乾,公開做出一些‘讓步’,比如承諾歸還部分河南之地,或者嚴厲懲處一些過往與我朝為敵的將領,再由朝廷大肆宣揚‘和議有成,天下將安’……屆時,北地那些愚民還會覺得有抗金的必要嗎?武鬆、盧俊義等人,便成了阻撓和平、禍亂地方的國賊!”
秦檜眼中精光一閃。此計甚毒!若能營造出金國願意和談、和平在即的假象(甚至可能假戲真做,促成部分和議),便能從根本上瓦解北地抗金同盟的立身之基。失去了“抗金”這麵大旗,忠義軍和紅巾軍立刻就會從民族英雄變成割據軍閥,民心士氣必將遭受重創。
“立刻去辦!”秦檜當即下令,“派人密告宗乾,隻要他肯配合,做出願意和談的姿態,並在邊境問題上稍作讓步,朝廷必有厚報!同時,令翰林院擬旨,準備大肆宣揚和議成果!”
燕雲定策,以靜製動。
涿州城內,我密切關注著各方的動向。劉光世的攻勢受挫,韓世忠的按兵不動,都在預料之中。但秦檜可能使出的“和議”毒計,卻讓我心生警惕。
“秦檜老賊,為了除掉我等,當真是不擇手段!”燕青憤然道,“若真讓他營造出和議將成的氣氛,隻怕不少百姓會被其矇蔽。”
石秀則道:“此計雖毒,卻也並非無解。關鍵在於,金虜是否真心願意做出實質性讓步。宗乾正與拔離速死鬥,恐怕無力也無意在此時與南宋進行真正意義上的和談,最多是虛與委蛇。”
我點了點頭:“石秀兄弟所言有理。宗乾非是兀朮,其根基不穩,若在此時對南宋做出重大讓步,必遭國內強硬派反對,甚至可能給拔離速以口實。秦檜此計,恐難竟全功。”
但我也深知,謠言和輿論的威力不容小覷。
“傳令各地,”我沉聲道,“加強《忠義捷報》的刊印和散發,將我軍在河北抗擊劉光世、在燕雲鞏固邊防的事蹟,以及金國內戰不休、殘害百姓的真相,廣為傳播!要讓北地軍民都知道,和平從未降臨,金虜亡我之心不死!唯有自強抗金,方能保家衛國!”
“同時,”我看向負責與外界聯絡的頭領,“設法與江南那些尚有良知的士大夫取得聯絡,將秦檜勾結金虜、陷害忠良、破壞抗金大局的罪證傳遞過去,爭取輿論支援!”
我們不能被動捱打,必須在輿論戰場上同樣展開反擊。
塞外驚變,風雲再起。
就在南北雙方於軍事、政治、輿論多條戰線上激烈博弈之際,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如同塞外刮來的颶風,再次猛烈地撼動了原本就脆弱的平衡!
戴宗派出的斥候,冒死從雲中前線傳回急報:僵持已久的金國內戰,出現了決定性轉折!
宗乾利用南宋暗中輸送的物資和兵力優勢,設計誘敵,在弘州外圍設下重兵埋伏,大敗拔離速主力!拔離速麾下大將韓常(此韓常非邯鄲守將)戰死,損兵數萬,被迫放棄弘州,狼狽退回雲中固守!宗乾大軍乘勝追擊,兵鋒直指大同府!
雲中政權,岌岌可危!
訊息傳來,舉世皆驚。
宗乾若真的一統金國,整合力量,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是苟延殘喘的雲中?還是如鯁在喉的燕雲?亦或是……江南?
整個北地,乃至臨安朝廷,都將目光投向了那硝煙瀰漫的塞外戰場。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僵局,即將被打破。而打破僵局後湧來的,是機遇,還是毀滅性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