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甕中捉鱉收網時
接下來的兩日,梁山泊彷彿被投入一顆石子的古井,表麵漣漪微漾,內裡卻已暗流洶湧。
武鬆依舊每日巡山,神色如常,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如同鷹隼般掃過山寨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後山那片區域。他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緊張氣氛正在杜遷、宋萬及其心腹之間瀰漫。往日裡還算常見的采買隊伍幾乎絕跡,幾個宋萬麾下的小頭目行色匆匆,臉色凝重,偶爾與武鬆視線相接,也迅速避開,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林沖那邊的監視更是密不透風。暗哨回報,宋萬的心腹頭目“穿山甲”趙魁,連續兩夜悄悄前往後山溶洞,每次停留時間不長,但出來時神色都帶著一絲焦慮。杜遷則頻繁召見掌管倉庫的幾名老吏,似乎在清點覈對什麼,氣氛壓抑。
水寨方麵,阮小七親自帶隊,擴大了夜間巡防範圍,重點盯防西北無名沙洲及幾條通往深水區的隱秘水道。雖未再發現“青梟”的船隻,但卻在一條荒廢的河汊中,找到了幾條被刻意掩蓋痕跡的嶄新船槳,絕非漁民所用。
所有的線索,都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彙向一個方向——內鬼快要按捺不住了!
第三日深夜,武鬆正在房中調息,窗外忽然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布穀鳥叫聲——這是他與林沖約定的緊急信號!
武鬆雙目驟睜,精光爆射!他抓起戒刀,如同鬼魅般掠出房門。
院外陰影中,林沖一身夜行衣,神色冷峻,低聲道:“趙魁又去後山了!這次帶了四個人,還推著一輛包了鐵皮的獨輪車!”
終於動了!武鬆心頭一凜:“他們是要轉移軍械?”
“十有**!”林沖眼中寒光閃爍,“我已命人暗中封鎖了溶洞通往各處的要道。阮小七的水軍也在附近水域待命。武鬆兄弟,是時候收網了!”
“走!”武鬆毫不遲疑。
兩人身形晃動,融入沉沉的夜色,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直奔後山溶洞。
溶洞入口處,荊棘依舊半掩。但此刻,洞內隱約傳來壓抑的說話聲和重物挪動的沉悶聲響。
林沖打了個手勢,埋伏在四周陰影中的十餘名精銳暗哨悄然現身,手中勁弩上弦,封死了洞口所有角度。
武鬆與林沖對視一眼,微微點頭。林沖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厲聲喝道:“裡麵的人聽著!爾等私藏違禁,圖謀不軌,已被包圍!速速棄械投降,可免一死!”
洞內的聲響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爆發出驚惶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被髮現了!”
“快走!”
“從後麵……”
話音未落,武鬆已如猛虎下山,當先衝入洞中!林沖緊隨其後,暗哨們亦如狼似虎般湧上!
洞內,趙魁和四名心腹嘍囉正手忙腳亂地想要將幾個沉重的木箱搬上獨輪車,見武鬆等人如同神兵天降般殺入,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趙魁反應最快,嚎叫一聲,抽出腰刀便向武鬆砍來!他知道,此刻已是絕境,唯有拚死一搏!
“找死!”
武鬆眼神冰冷,不閃不避,手中戒刀後發先至,化作一道雪亮匹練,精準無比地劈在趙魁的刀背上!
“鐺!”一聲刺耳巨響!
趙魁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腰刀脫手飛出!他心中駭極,抽身欲退,武鬆的刀鋒卻已如影隨形,順勢向前一遞,冰冷的刀尖直接抵住了他的咽喉!
“動一下,死。”武鬆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趙魁瞬間僵直,冷汗如雨,再不敢動彈分毫。
另外四名嘍囉見頭領一個照麵便被製住,更是心膽俱裂,發一聲喊,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林沖指揮暗哨迅速將幾人捆翻在地,控製起來。
武鬆走到那輛獨輪車前,用刀尖挑開一個木箱的蓋子。裡麵赫然是碼放整齊的、油布包裹的製式箭桿!與他在臥牛崗所見,一模一樣!
“人贓並獲!”林沖看著這些箭桿,臉色鐵青,胸中怒火翻騰。他走到麵如死灰的趙魁麵前,厲聲問道:“趙魁!說!這些軍械從何而來?受何人指使?意欲何為?!”
趙魁咬著牙,眼神閃爍,還想硬撐。
武鬆冷哼一聲,戒刀微微向前一送,鋒利的刀尖立刻刺破了他頸部的皮膚,鮮血順著刀刃流下。
死亡的恐懼瞬間擊垮了趙魁的心理防線。“是…是宋萬頭領!杜遷頭領!是他們讓小的乾的!軍械…軍械是那個東京來的李掌櫃弄來的,說是…說是要賣給梁山,賺…賺筆大錢…”
“賣給梁山?”林沖怒極反笑,“用這等軍械?爾等是要將謀逆的罪名,扣在我梁山頭上嗎?!說!那李掌櫃現在何處?這批軍械,原本要交給誰?!”
“李…李掌櫃隻在交接時出現,平日…平日不知藏在何處…這批貨…原本約定今夜子時,在…在西北無名沙洲,交給…交給一夥黑衣人…”趙魁涕淚橫流,為了活命,將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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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沙洲!黑衣人!果然與“青梟”有關!
武鬆與林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林教頭,你在此處理首尾,看守人犯贓物。”武鬆沉聲道,“我去無名沙洲!會一會那夥黑衣人!”
林沖知道事關重大,不容有失,點頭道:“好!武鬆兄弟小心!我即刻派人通知阮氏兄弟,水寨合圍,絕不能放走一人!”
武鬆不再多言,提起戒刀,身形一晃,已衝出溶洞,如同獵豹般向著水泊方向疾馳而去。
子時將近,月隱星稀,水泊之上霧氣漸起。西北無名沙洲,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匍匐在漆黑的水麵上。
武鬆伏在沙洲邊緣的蘆葦叢中,屏息凝神。體內內力緩緩流轉,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他能聽到自己沉穩的心跳,也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極其輕微的水聲。
來了!
隻見兩條黑色的快船,如同幽靈般穿透霧氣,悄無聲息地靠近沙洲。船頭各站著幾名黑衣人,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麵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股陰冷的氣質,武鬆絕不會認錯——正是“青梟”!
船隻靠岸,黑衣人迅速下船,在沙洲上散開警戒。“青梟”獨自立於灘頭,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約定的子時已過,卻不見趙魁等人運貨前來。
“青梟”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抬手打了個手勢。一名黑衣人迅速返回船上,取出一盞蒙著黑布的氣死風燈,對著水泊深處,有規律地晃動了三下。
他在發信號!是在詢問,還是在示警?
武鬆心知不能再等!對方久等不到接貨人,必然生疑,若讓其遁走,再想擒獲便難如登天!
就在“青梟”打出信號,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武鬆動了!
他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蘆葦叢中暴起!冇有呼喊,冇有預警,隻有一道撕裂夜色的刀光,直取“青梟”後心!這一刀,快!狠!準!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與殺意!
“青梟”不愧是高手,雖被突襲,但反應極快!聽到身後惡風不善,他猛地向前一撲,同時反手拔出腰間一對判官筆,看也不看,向後疾點!
“叮!叮!”
兩聲急促的金鐵交鳴!武鬆誌在必得的一刀,竟被那對判官筆險之又險地格擋開來!火星在黑暗中迸濺!
“是你?!武鬆!”“青梟”借力前衝,轉過身,看清來襲者,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好膽!竟敢追到這裡!”
“找你很久了!”武鬆聲音沙啞,戒刀一擺,再次揉身撲上!刀光如雪,將“青梟”周身籠罩!
“保護首領!”周圍的黑衣人見狀,紛紛拔出兵刃,圍攏上來!
“你們的對手是灑家!”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水麵上傳來!隻見一條梁山快船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上沙洲!船頭一人,如同金剛降世,正是魯智深!他舞動渾鐵禪杖,如同旋風般殺入黑衣人群中,杖風呼嘯,當者披靡!瞬間便將兩名黑衣人砸飛出去!
與此同時,沙洲四周水聲大作,無數條梁山快船衝破霧氣,將沙洲團團圍住!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各率水軍,手持弓弩刀槍,喊殺聲震天動地!
“青梟”見陷入重圍,臉色驟變,心知今日已難善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判官筆攻勢陡然加快,招招不離武鬆要害,竟是存了以命搏命之心!
“想拚命?冇那麼容易!”
武鬆冷哼一聲,體內那股灼熱的力量轟然爆發!戒刀速度再快三分,刀法變得愈發狠辣刁鑽,不再拘泥於招式,隻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嗤啦!”武鬆肩頭被判官筆劃出一道血痕,但他恍若未覺,戒刀已如同毒龍出洞,刺穿了“青梟”的左肩!
“青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判官筆幾乎脫手。
武鬆得勢不饒人,踏步上前,刀光再起!
就在此時,“青梟”猛地將右手判官筆向武鬆麵門擲來,同時左手探入懷中,似乎要掏出什麼。
武鬆一刀磕飛判官筆,眼見對方又要使那同歸於儘的毒藥手段,眼中厲色一閃,戒刀改劈為拍,刀身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拍在“青梟”的左手手腕上!
“哢嚓!”腕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啊!”“青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枚黑色的蠟丸從他碎裂的手中掉落在地。
武鬆一腳踩碎蠟丸,戒刀再次抵住了“青梟”的咽喉。
“你…輸了。”武鬆聲音冰冷。
“青梟”看著四周已被徹底控製的部下,看著武鬆那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眼睛,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絕望的灰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頹然垂下了頭。
沙洲上的戰鬥,很快平息。黑衣人除少數負隅頑抗被格殺外,大部分被生擒活捉。
魯智深提著滴血的禪杖,大步走來,看著被武鬆製住的“青梟”,咧嘴笑道:“兄弟,好手段!這廝滑溜得像條泥鰍,到底還是被你逮住了!”
武鬆點了點頭,對趕過來的阮小二道:“阮二哥,麻煩清理戰場,將這些俘虜嚴加看管,尤其是此人,”他指了指“青梟”,“需單獨關押,小心他自儘。”
“武鬆哥哥放心!包在俺身上!”阮小二拍著胸膛應下。
天色將明,霧氣漸散。武鬆站在沙洲上,看著被押解上船的俘虜,看著東方天際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曙光,心中卻冇有太多勝利的喜悅。
抓住了“青梟”,找到了軍械,人贓並獲,足以指證杜遷、宋萬。但這一切,似乎進行得…太過順利了些。
那隱藏在聚義廳右手首座的神秘人物,至今未曾露麵。杜遷、宋萬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黑手?兄長武大郎,此刻是否安好?
他握緊了手中的戒刀,感受著那冰冷的質感。
扳倒了杜遷、宋萬,或許隻是掀開了這巨大陰謀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風暴,恐怕纔剛剛開始。
但無論如何,第一步,已經穩穩踏出。
他轉身,登上返回山寨的快船。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挺拔如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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