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泥潭困獸
燕京城,大金南京留守司。
昔日象征著權力與威嚴的帥府,如今卻瀰漫著一股難以驅散的焦躁與壓抑。完顏宗弼(金兀朮)揹負雙手,在地圖前來回踱步,沉重的戰靴敲擊著青石板地麵,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嗒嗒聲。
地圖之上,原本清晰的敵我態勢早已被無數代表遭遇襲擊、糧隊被焚、驛站遇險的紅色標記所覆蓋,這些標記如同惡性的皮疹,從燕山腳下一直蔓延到中京邊緣,星星點點,卻又連綿成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報——!四太子,薊州急報,一支運往古北口的箭矢車隊在官道被劫,押運百人隊全軍覆冇!”
“報——!景州傳來訊息,城外三處草料場同時起火,疑是賊寇細作所為!”
“報——!奚王蕭乾遣使來問,其部族一處牧場遭襲,損失戰馬百餘,請求我軍加緊清剿……”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如同永無止境的潮水,衝擊著帥府內每一個人的神經。麾下的將領們垂首肅立,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觸怒了這位已然處於爆發邊緣的主帥。
“夠了!”金兀朮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圖架嗡嗡作響,“武鬆!武鬆!又是武鬆!他到底有多少人馬?難道能分身不成?!”
他赤紅的目光掃過眾將,聲音因憤怒而有些嘶啞:“你們告訴本帥!為何數萬大軍,剿滅不了一股不足兩千的殘寇?為何他們能在我大金腹地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是你們無能,還是本帥指揮失當?!”
眾將噤若寒蟬。一名資曆較老的萬夫長硬著頭皮出列,澀聲道:“四太子息怒。非是末將等不儘心,實是這夥賊寇太過狡詐。他們化整為零,行蹤飄忽,專挑我防守薄弱之處下手,一擊即走,絕不停留。我軍大隊出擊,往往撲空;小股巡哨,又易被其集中優勢兵力吃掉……實在是,實在是難以捕捉其主力啊!”
“難以捕捉?”金兀朮冷笑一聲,語氣森然,“那就把他們逼出來!傳本帥將令!”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幾個區域:
“第一,收縮兵力!放棄外圍部分無關緊要的堡寨驛站,將兵力集中駐守於幾處交通樞紐和大型屯糧點!我看他們冇了這些軟柿子捏,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第二,堅壁清野!將燕山以北,落雁湖周邊百裡內的所有部落、村莊,無論漢、契丹、奚,全部強製內遷!帶不走的糧草、水井,一律焚燬、填埋!我要讓武鬆和他的賊寇,找不到一粒糧食,喝不到一口乾淨的水!”
“第三,懸賞緝拿!將賞格再提高一倍!無論何人,隻要能提供武鬆或其麾下重要頭目準確行蹤者,賞千金,封官爵!有擒殺或獻其首級者,賞萬金,世襲猛安!”
“第四,組建快速反應騎兵!從各軍抽調最精銳的騎射之士,組成數支千人規模的輕騎隊,由本帥親信將領統領,配備雙馬,不受地域限製,哪裡發現賊寇蹤跡,就立刻撲向哪裡!以快打快!”
一連串的命令,顯示出金兀朮已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采取更為酷烈和針對性的手段。他要用空間換時間,用焦土政策餓死困死聯軍,用高額賞金撬動人心,用精銳騎兵對抗遊擊。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很快,燕京以北的廣袤區域陷入了一片更大的混亂與恐慌之中。金軍鐵騎粗暴地闖入一個個村莊、部落,強行驅趕百姓離開家園,反抗者當場格殺,房屋田舍被付之一炬,水井被投毒填埋。哭喊聲、咒罵聲、馬蹄聲、焚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同時,更高的賞格也誘惑著一些亡命之徒和心懷叵測之輩,四處打探訊息,甚至出現了冒充聯軍騙取賞金或者誣告構陷的事情,使得本就緊張的局勢更加混亂。
落雁湖北麵的隱秘山穀中,我們很快感受到了金兀朮這套組合拳帶來的壓力。
派出去的各遊擊小隊回報,可供襲擊的軟目標大大減少,金軍重要據點防守嚴密,難以得手。更嚴重的是,周邊的水源和可能的補給點正在被係統性地破壞,一些原本可能提供幫助的小部落也被迫遷徙,我們獲取補給的渠道正在被切斷。
“金兀朮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解元看著地圖上被標註出的已焚燬村落,麵色沉重。
燕青也道:“各隊在外活動越發睏難,遭遇金軍快速騎兵的頻率增加,已有兩隊失去聯絡,恐怕……”
山穀中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剛剛因為獲得機動性和遊擊成功而提升的士氣,又開始下滑。饑餓和乾渴的陰影,重新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我沉默地聽著彙報,看著地圖上那片正在被刻意製造出來的“無人區”。金兀朮的反應,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夠狠,也夠果斷。
“二哥,我們是否要提前集結各隊,強行向南突圍?”張榮(他率領的一隊因遭遇金軍快速騎兵,損失不小,已提前撤回)提議道,臉上帶著不甘。
我搖了搖頭:“現在向南,正中金兀朮下懷。他的快速騎兵和宗輔的中路軍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難道坐困於此,活活餓死渴死?”有將領焦急道。
我站起身,走到山穀口,望著外麵那片被金軍蹂躪的土地,眼中寒光閃爍。
“金兀朮以為,把水攪渾,把樹砍光,就能逼出我們這條魚。”我緩緩開口,聲音冰冷,“但他忘了,魚急了,也會咬人!而且,咬的往往是最疼的地方!”
我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他不是收縮兵力,重點防守嗎?那我們就偏要打他的重點!他不是組建了快速騎兵嗎?那我們就設下陷阱,先吃掉他這幾支囂張的爪子!”
“傳令!”我聲音陡然提高,“所有在外遊擊小隊,放棄對零星目標的攻擊,向落雁湖以西五十裡的‘黑風隘’秘密集結!告訴他們,帶上所有能帶的火油和箭矢!”
“二哥,你要在黑風隘……”燕青似乎猜到了我的意圖。
“不錯!”我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金兀朮想餓死我們,我就先讓他流夠血!黑風隘地勢險要,正是埋葬他那些所謂‘快速騎兵’的絕佳墳場!”
“我們要讓金兀朮知道,把他拖入泥潭的,不是彆人,正是他自己!而這泥潭,會要了他的命!”
絕境之中,我選擇了最強硬,也是最危險的應對——不再躲避,而是瞄準金兀朮伸出來的利爪,準備狠狠地將其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