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踏浪歸山風雲聚
野狐嶺的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火藥baozha的轟鳴猶在耳畔迴盪。武鬆與顧永不敢有絲毫停歇,憑藉著石勇地圖的指引和武鬆遠超常人的方向感,兩人穿林涉澗,專挑那最荒僻難行的路徑,一路向南疾行。
失去了代步的騾子,全憑雙腳趕路,速度慢了許多,但也更加隱蔽。餓了便采些野果,獵些小獸,渴了便飲山泉溪水。武鬆的傷勢在連日奔波與激戰下,時有反覆,但他始終咬牙堅持,以內力強行壓製,臉色時常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顧永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也無能為力,隻能更加賣力地在前探路,儘可能分擔壓力。
如此又行了四五日,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煙波浩渺,水天一色!八百裡梁山水泊,如同一條巨大的玉帶,橫亙於天地之間!遠山如黛,隱於水汽之中,那座熟悉的主島輪廓,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愈發巍峨雄壯!
到了!終於到了梁山泊地界!
顧永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指著那片浩瀚的水泊,聲音哽咽:“都頭!到了!我們到了!”
武鬆站在山梁上,望著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水域,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歸家的激動,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知道,踏足這片水域,意味著更嚴峻的挑戰即將開始。
“還不能鬆懈。”武鬆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水泊邊緣,“水泊周邊,如今必然是官軍眼線密佈,聖教的爪牙也可能潛伏在側。我們需得尋一處穩妥的渡口,聯絡上水軍的弟兄。”
兩人沿著水泊邊緣,藉著蘆葦蕩的掩護,小心潛行。果然,沿途發現了不少官軍設立的哨卡和巡邏隊,戒備比他們離開時森嚴了數倍不止。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形跡可疑、非軍非民的船隻在水泊外圍遊弋,想必是聖教或其他勢力的眼線。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兩人纔在水泊西北角一處極為隱蔽的河灣,發現了一條半擱淺在蘆葦叢中的破舊小漁船。船上隻有一個打著瞌睡的老漁夫。
武鬆仔細觀察了片刻,確認周圍並無埋伏,這才與顧永悄然靠近。
那老漁夫被驚醒,看到兩個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渾身帶著血腥和風塵氣的身影,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老丈莫怕。”武鬆壓低聲音,亮出懷中代表梁山頭領身份的一塊木牌(離山時並未上交),“我等是山上弟兄,遭了難,特回山寨。煩請老丈送我們一程,必有重謝。”
那老漁夫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木牌上的印記,又仔細打量了武鬆二人幾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複那副畏縮的模樣,嘟囔道:“原來是山上的好漢…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老漢可不敢惹麻煩…”
武鬆知道這是討價還價,也不廢話,將身上僅剩的幾塊碎銀子全都塞了過去:“老丈,行個方便。”
老漁夫掂量了一下銀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才點頭道:“也罷,看二位好漢也不易,老漢就冒次險!快上船吧!”
兩人迅速登上小船。老漁夫熟練地撐開長篙,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出河灣,駛入了茫茫夜色籠罩的水泊之中。
小船在蘆葦蕩中穿梭,老漁夫顯然對這片水域極為熟悉,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明哨暗卡。武鬆與顧永緊繃的神經,直到此刻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遠處水麵上出現了幾點移動的燈火,隱隱傳來搖櫓之聲。
“是巡哨的船!”顧永低聲道。
老漁夫也顯得有些緊張,將船速放慢,試圖躲入更深的蘆葦叢中。
武鬆卻站起身,對著那燈火方向,撮唇發出一聲悠長而古怪的呼哨聲。這呼哨是梁山內部,尤其是步軍與水軍之間聯絡的特定暗號之一。
呼哨聲在寂靜的水麵上傳出去老遠。
那巡哨的船隻明顯頓了一下,隨即也迴應了一聲類似的呼哨,燈火快速向這邊靠攏過來。
很快,一條梁山製式的“浪裡鑽”快船駛到近前,船頭站著幾名手持刀弓的水軍嘍囉,為首一個小頭目警惕地喝道:“什麼人?!”
武鬆再次亮出身份木牌:“步軍頭領武鬆回山!速帶我去見阮氏頭領或朱貴頭領!”
那小頭目藉著手下舉起的燈籠光芒,看清木牌和武鬆的麵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連忙躬身行禮:“真是武頭領!您可算回來了!小的們這些日子一直在留意您的訊息!快!快請上船!”
武鬆與顧永登上快船,那老漁夫得了賞錢,千恩萬謝地撐船消失在蘆葦蕩中。
快船調轉方向,向著梁山主島疾馳而去。船上的水軍嘍囉們看著武鬆,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敬佩。武鬆揪出內鬼、勇鬥官差的事蹟早已傳遍山寨,如今見他安然歸來,自然是又驚又喜。
“武頭領,您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山寨裡都傳您…”那小頭目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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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鬆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此事稍後再說。如今山寨情況如何?晁天王和吳學究可在山上?”
“在!都在!”小頭目連忙道,“自接到頭領您從河北傳回的訊息,天王和學究便下令全山戒備,日夜操練!官軍那邊似乎還在扯皮,尚未合圍,但氣氛緊張得很!您回來得正好!”
武鬆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快船速度極快,不過半個時辰,便已抵達金沙灘碼頭。碼頭上燈火通明,守衛森嚴,顯然已是最高警戒狀態。
船剛靠岸,便見幾條人影從碼頭快步迎來。當先一人,身材雄壯,聲若洪鐘,正是魯智深!
“兄弟!俺的好兄弟!你可算回來了!”魯智深幾步衝上前,一把抱住武鬆,用力拍著他的後背,激動得虯髯都在顫抖,“灑家就知道你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
武鬆被他拍得傷口生疼,卻心中暖流湧動,也用力回抱了一下:“魯大哥!我回來了!”
在魯智深身後,林沖、阮小二、朱貴等幾位頭領也紛紛上前,見到武鬆安然歸來,皆是麵露喜色,紛紛見禮。
“武鬆兄弟,一路辛苦!”林沖拍了拍武鬆的肩膀,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阮小二也嚷道:“武鬆哥哥,你可把俺們擔心壞了!聽說你在東京和河北鬨出好大動靜!”
朱貴則更顯沉穩:“武頭領,此處不是說話之地,晁天王和吳學究已在聚義廳等候,請隨我等上山!”
眾人簇擁著武鬆,離開碼頭,沿著熟悉的山路,向著山頂的聚義廳行去。沿途所見,嘍囉們精神飽滿,巡邏隊伍往來不絕,關隘守衛森嚴,整個梁山果然如同一隻繃緊了弦的強弓,蓄勢待發!
踏入那熟悉而又莊嚴的聚義廳,隻見廳內燈火通明,所有在山的頭領幾乎齊聚一堂!晁蓋端坐主位,吳用手持羽扇立於其側,下方兩排交椅上,劉唐、李逵、杜遷(已伏法,此是筆誤,應為其他頭領)、宋萬(已伏法)、三阮、李俊、張橫張順等眾頭領濟濟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進門的武鬆身上!
“武鬆兄弟!”晁蓋洪亮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欣慰,“你終於回來了!”
武鬆快步上前,對著晁蓋和吳用躬身抱拳,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武鬆,拜見天王!學究!幸不辱命,得以歸來!”
吳用上前一步,親自扶起武鬆,仔細端詳著他,見他雖麵帶疲憊,傷痕累累,但眼神卻比往日更加深邃銳利,不由歎道:“武鬆兄弟,此番辛苦了!你在東京、河北所為,朱貴兄弟和石勇兄弟已有飛鴿傳回。獨闖龍潭,力挫奸邪,更探得‘聖教’驚天秘辛,為我梁山立下不世之功!請受吳某一拜!”
說著,吳用竟對著武鬆躬身一禮!
廳中眾頭領見狀,也紛紛起身,對著武鬆抱拳行禮,臉上皆是敬佩之色。武鬆此行所經曆的凶險,所帶回的訊息,足以讓所有人動容!
武鬆連忙側身避開,連稱不敢。
晁蓋大手一揮:“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套!武鬆兄弟一路勞頓,身上還有傷,快看座!上酒!今日我等要為武鬆兄弟接風洗塵,更要聽他細細分說那東京、河北的見聞,以及那勞什子‘聖教’的底細!”
早有嘍囉搬來交椅,放在林沖下首,又奉上美酒佳肴。
武鬆也不推辭,坐下之後,先飲了一碗酒,潤了潤乾澀的喉嚨,這纔將從離開梁山,到東京聯絡“玄狐”,遭遇聖教追殺,被迫北上河北,得石勇相助,直至野狐嶺血戰,最終返回梁山的經曆,刪繁就簡,卻又將關鍵之處,尤其是關於“聖教”的信仰、圖謀(星隕、鑰匙),以及其與蔡京的勾結,官軍可能的動向等,一一詳述。
他言語清晰,條理分明,雖未刻意渲染,但那其中的驚心動魄、詭異莫測,依舊讓廳中所有頭領聽得屏息凝神,時而驚呼,時而怒罵!
當聽到“聖教”竟視梁山好漢為“鑰匙”,欲行那“星隕”逆天之事時,眾人更是嘩然!
“直娘賊!什麼狗屁聖教!竟敢把主意打到俺們梁山好漢頭上!”李逵第一個跳起來,揮舞著板斧怒吼。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聽著就邪性!”劉唐也罵道。
阮小七更是拍案而起:“管他什麼教!敢來惹咱們,管叫他們來得去不得!正好俺的魚叉許久未嘗人血了!”
群情激憤,戰意高昂!
晁蓋與吳用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武鬆帶回的訊息,證實了他們最壞的猜測。梁山麵臨的,是一場遠超尋常江湖恩怨或朝廷剿殺的危機!
吳用輕搖羽扇,壓下廳中的喧嘩,沉聲道:“諸位兄弟稍安勿躁!武鬆兄弟帶回的訊息,至關重要!如此一來,許多此前不明之事,便可串聯起來了。蔡京為何死死盯著我梁山?那杜遷、宋萬為何甘為內應?恐怕都與這‘聖教’脫不了乾係!其誌非小,其禍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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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武鬆,目光深邃:“武鬆兄弟,依你之見,這‘聖教’,下一步會如何動作?那‘星隕之期’,又是何時?”
武鬆沉吟道:“聖教行事詭秘,手段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們既然認定梁山有他們所需的‘鑰匙’,便絕不會罷休。下一步,恐怕會雙管齊下,一方麵繼續藉助蔡京的朝廷力量,施加壓力,另一方麵,則會動用其隱藏的勢力,暗中滲透、分化,甚至…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儀式。”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星隕之期’…那費彬臨死前並未言明具體時日,隻說是‘將至’。但觀其急切之態,恐怕不會太久。我們必須抓緊時間,提升實力,肅清內部,應對一切變故!”
晁蓋重重點頭,霍然起身,聲震屋瓦:“不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什麼蔡京,什麼聖教,什麼星隕!隻要我梁山兄弟同心,便冇有過不去的坎!傳令下去,各營加緊操練,關隘加倍警戒!斥候營擴大探查範圍,務必摸清官軍和那聖教的動向!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梁山泊,不是誰都能來撒野的地方!”
“謹遵天王號令!”眾頭領齊聲應諾,聲浪如雷!
聚義廳內,戰意沸騰,殺氣盈野!
武鬆看著眼前這群同生共死的兄弟,感受著那磅礴的氣勢,心中豪情頓生。
他回來了。回到了這片熱血的土地,回到了這群肝膽相照的兄弟中間。
前路縱然有千難萬險,有朝廷大軍,有詭異聖教,有那莫測的星隕之期…
但那又如何?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這一次,他將不再是一個人戰鬥。
他將與梁山眾兄弟一起,用手中的刀,心中的義,劈開所有迷霧,斬碎一切陰謀,在這亂世之中,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踏浪歸山,風雲已聚。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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