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東京來使藏機鋒
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在梁山泊持續了半月有餘。這一日，平靜被一艘懸掛著“樞密院”旗號、裝飾華麗的官船打破。
官船在金沙灘靠岸，下來一隊衣甲鮮明的軍士，簇擁著一位麵白無鬚、身著錦袍的中年官員。那官員手持拂塵，神色倨傲，正是當朝太尉童貫府上的心腹乾辦，姓王，人稱王乾辦。
“梁山泊主事者何在？樞密院天使到此，還不速速前來接旨！”王乾辦尖著嗓子，對著迎上來的梁山頭領喝道，氣焰囂張。
訊息迅速傳遍山寨。聚義廳內，眾頭領齊聚，氣氛凝重。
宋江與吳用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皆有壓抑不住的喜色與一絲緊張。他們暗中運作，期盼的“契機”似乎終於來了！
“諸位兄弟，朝廷天使駕臨，我等當以禮相待，且去迎接，聽其來意。”宋江起身，整理衣冠，率先向外走去。吳用、花榮、戴宗等人緊隨其後。
武鬆冷眼旁觀，與林沖、魯智深、顧永等人走在後麵。他心中冷笑，童貫的人？看來宋江、吳用搭上的線，層次不低啊！
金沙灘上，王乾辦見梁山眾人前來，下巴抬得更高，展開一卷黃綾，朗聲道：“梁山泊眾聽著！咱家奉樞密院童貫恩相之命，特來宣諭！”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爾等嘯聚山林，對抗官府，本屬十惡不赦！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童恩相亦念爾等或為奸佞所逼，或有可恕之情。今特開恩網，給予爾等一個悔過自新之機！若願接受招安，歸順朝廷，可既往不咎，並酌情授予官職，為國效力。若執迷不悟，天兵一至，玉石俱焚！”
這番說辭，看似是招安，實則高高在上，充滿了威脅與施捨的意味。
宋江卻彷彿聽不出其中倨傲，上前一步，躬身道：“天使遠來辛苦！宋江與眾兄弟，深感童恩相活命之恩！隻是招安之事，關係重大，需容我等商議……”
“商議？”王乾辦打斷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宋頭領，童恩相日理萬機，肯給你們這個機會，已是天大的恩典！莫要給臉不要臉！咱家時間有限，爾等速速決斷！”
這話已是極其無禮，連一些原本對招安有些猶豫的頭領，如朱仝、雷橫等，都皺起了眉頭。
赤發鬼劉唐忍不住罵道：“直娘賊！你這閹狗，休要在此狂吠！俺梁山兄弟，豈是你能呼來喝去的！”
王乾辦臉色一沉：“大膽草寇！竟敢辱罵天使！來人！”
他身後軍士立刻刀劍出鞘，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劉唐兄弟休得無禮！”宋江連忙喝止，又對王乾辦賠笑道，“天使息怒，手下兄弟粗魯，不懂規矩。招安之事，宋江定當儘力說服眾兄弟……”
“不必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寒泉濺玉，打破了場中的喧囂。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武鬆越眾而出，身形如山嶽般沉穩，目光如利劍般直視那王乾辦。
“武鬆兄弟……”宋江臉色微變，想要阻止。
武鬆卻不看他，隻是盯著王乾辦，一字一句道：“這位天使，你口口聲聲招安，既往不咎。那我問你，那陷害林沖教頭，逼死他妻子的高俅，可會伏法？那貪墨軍餉，剋扣糧草，逼反無數邊軍將士的童貫，可會認罪？那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的蔡京，可會受刑？”
他每問一句，便踏前一步，氣勢逼人：“若這些國之巨蠹依舊高坐廟堂，我等歸順，去效忠誰？去替哪個‘天’行哪個‘道’？難道是去助紂為虐，繼續魚肉百姓嗎？！”
聲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那些被官府迫害過、對朝廷充滿怨恨的頭領，如林沖、楊誌等，聽得血脈賁張，虎目含淚！
王乾辦被武鬆的氣勢所懾，臉色發白，強自鎮定道：“你……你休得胡言！朝廷大事，豈是爾等草寇可以妄議！”
“妄議？”武鬆嗤笑一聲，“我等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似你這等閹宦爪牙，也配在我梁山聖地，大放厥詞，談什麼恩典招安？滾回去告訴你那主子，梁山好漢，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想要我等頭顱，儘管派兵來取！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梁山的兒郎拳頭硬！”
“說得好！”
“武鬆哥哥威武！”
劉唐、李逵、三阮等一眾頭領轟然叫好，聲震四野！連不少原本中立的小頭目，也覺武鬆之言大快人心，紛紛出聲附和。
王乾辦何曾受過如此羞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武鬆：“你……你……反了！反了！咱家定要稟明恩相，將爾等碎屍萬段！”
“滾！”武鬆懶得再與他廢話，一聲暴喝，如同虎嘯山林！那王乾辦隻覺耳中嗡嗡作響，肝膽俱裂，嚇得連連後退，被手下軍士扶住，狼狽不堪地逃回官船，連句狠話都來不及放，便倉皇下令開船離去。
官船如同喪家之犬，飛快駛離了水泊。
金沙灘上，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武鬆這番怒斥朝廷天使的舉動，極大地提振了反對招安一派的士氣！
然而，宋江、吳用等人的臉色，卻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吳用走到宋江身邊，低聲道：“哥哥，武鬆此舉，雖逞一時之快，卻徹底斷了與童貫交涉的可能，恐為山寨招來大禍啊！”
宋江看著被眾人簇擁、意氣風發的武鬆，又看了看身邊那些眼神閃爍、似乎被武鬆說動的頭領，心中第一次對武鬆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與……悔意。
或許，當初不該讓他去高唐州，不該讓他立下如此大功，養成如此聲望……
裂痕，因這東京來使，已從暗處浮現至明麵，並且更深，更難以彌合了。
武鬆感受著身後眾兄弟的支援，心中並無多少得意，隻有更加沉重的責任。他知道，與宋江一派的正麵衝突，恐怕已不可避免。而朝廷的大軍，或許真的不遠了。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愈發堅定。
來吧！無論內外之敵，我武鬆，一併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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