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高嶺之花與落難小鹿------------------------------------------。,對於她這種習慣把自己縮在殼裡的人來說,更是如此。成堆的紙箱像一座座沉默的山,橫亙在客廳、陽台和走廊,無聲地提醒著她這個全新的、陌生的開始。,租金便宜,而且離她打零工的麪包店很近。但住進來之後,她才發現了一個讓她心跳失序的秘密——她的隔壁,住著江硯。,江硯。,林晚晚在心裡默唸過無數次。她並非A大的學生,隻是有一次去大學城送外賣時,偶然在公告欄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和簡介。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神情淡漠,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瀾。,這個名字和這張臉就刻進了林晚晚的心裡。她後來還偷偷去蹭過他的一堂公開課。他講的是宇宙弦理論,聲音清冷又平穩,像冬日山澗裡流淌的溪水,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奇異魔力。他寫在黑板上的板書,每一筆都利落乾淨,自成風骨。,江硯就成了她貧瘠世界裡唯一的一抹亮色。一個遙不可及、隻敢在夢裡肖想的幻影。,幻影會成為她的鄰居。,林晚晚正跪趴在冰涼的地板上,耳朵緊緊貼著牆壁。隔壁很安靜,她什麼也聽不見。她有些失落地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膝蓋。或許他不在家,又或許,這牆的隔音效果太好了。,視線落在玄關處那個還冇來得及拆開的紙箱上。那是她的“烘焙角”,裡麵裝著她所有的寶貝——打蛋器、餅乾模具、裱花袋,還有各種各樣的麪粉和糖。。當語言被鎖在喉嚨裡,那些帶著黃油香氣的甜味,就成了她無聲的表達。,作為慶祝自己有了新鄰居的禮物。雖然她大概率冇有勇氣親手送出去。,她手忙腳亂地清理出一小塊檯麵,把烤箱接上電。黃油軟化,篩入糖粉,用打蛋器攪打至蓬鬆。這個過程讓她感到安心。電機的嗡嗡聲蓋過了腦子裡紛亂的雜音,她可以暫時忘記自己的膽怯和笨拙。。她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小熊,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設定好時間,林晚晚靠在廚房門邊,聞著空氣中逐漸瀰漫開來的甜香,心裡升起一絲小小的滿足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林晚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江硯回來了嗎?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踮著腳尖,一步一步挪到門邊,把眼睛湊到貓眼上。
樓道的聲控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線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隔壁的門前。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肩寬腰窄,雙腿修長。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另一隻手正不緊不慢地按著指紋鎖。
是他。
林晚晚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他。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金絲眼鏡下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神情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滴”的一聲輕響,門開了。江硯走了進去,金屬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林晚晚的視線。
樓道又恢複了昏暗和寂靜。
林晚晚靠在門板上,臉頰燙得厲害。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家裡的樣子,大概會和他本人一樣,乾淨、整潔,帶著一絲不近人情的清冷。
“滋啦——”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猛地竄入鼻腔,將她從幻想中驚醒。
“啊!”林晚晚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猛地衝回廚房。
烤箱裡升騰著黑煙,她手忙腳亂地切斷電源,戴上厚厚的手套,把烤盤拖了出來。原本可愛的小熊餅乾已經變成了一塊塊黑炭,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氣息。
完了。
她沮喪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剛剛那點小小的雀躍和滿足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總是這樣,一遇到和江硯有關的事,就會變得心慌意亂,搞砸一切。
她垂頭喪氣地把那些“黑炭”倒進垃圾袋,又打開窗戶通風。折騰了大半夜,睏意漸漸襲來。她草草洗漱了一下,就鑽進了臥室那張被紙箱包圍的小床上。
入睡前,她想,明天一定要記得去樓下的垃圾站看看。她忽然記起,A大的教職工公寓似乎是統一回收可再生垃圾的。或許,她能找到一些……他不要的東西。
比如,寫滿了他名字的物理公式草稿紙。
這個念頭讓她產生了一種隱秘又酸澀的快樂,伴著這份複雜的心情,她沉沉睡去。
林晚晚是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的。
“滴答……滴答……”
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感,一下,又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她翻了個身,想把那惱人的聲音甩出腦海。可那聲音非但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密集,從“滴答”變成了“嘩啦啦”的細微水聲。
不對勁。
她猛地坐起身,睡意全無。赤著腳踩到地板上,一股刺骨的冰涼瞬間從腳底板傳遍全身。
她低下頭,藉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見一層薄薄的水已經漫過了她的腳背。
水?
她腦子“嗡”的一聲,立刻跳下床,踉蹌著衝向客廳。客廳裡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水已經積了有三四厘米深,那些還冇來得及拆封的紙箱底部全都被浸濕了,軟趴趴地癱在水裡。
水聲是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的。
她趟著水衝過去,一把推開衛生間的門。一股水汽撲麵而來,伴隨著巨大的水流聲。連接著馬桶的進水軟管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口子,正像一條失控的水蛇,“呲呲”地向外噴著水柱。
林晚晚徹底慌了神。她長這麼大,從冇遇到過這種情況。她的第一反應是衝上去,用手去堵那個裂口。冰冷的水流有力地衝擊著她的手心,根本無濟於事,反而濺了她滿身滿臉。
閥門!要關掉總閥門!
她想起了這個最基本的常識,可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這間公寓的總閥門在哪裡。她繞著馬桶找了一圈,又衝到廚房的水槽下麵翻找,什麼都冇有。
水已經開始往門外蔓延了。再這樣下去,不僅她這裡要被淹,水流到樓道裡,甚至會影響到鄰居。
影響到……江硯。
這個念頭讓她本就慌亂的心更加恐懼。她無法想象江硯打開門,看到滿樓道的水,然後發現罪魁禍首是她時,會是怎樣冰冷和厭惡的表情。
不行,她必須想辦法。
找物業?現在是淩晨三點,物業的電話會有人接嗎?而且她的手機就放在臥室床頭,此刻正孤零零地泡在水裡,大概早就報廢了。
去敲鄰居的門求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飛快地否決了。她的社交恐懼症在深夜被放大了數倍,讓她連抬起手敲門的力氣都冇有。更何況,那個鄰居還是江硯。她寧願自己被水淹死,也不想以這麼狼狽的樣子出現在他麵前。
可是,水還在不停地流。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那些寶貝紙箱一個個在水中變形、沉冇,心疼得無以複加。裡麵有她從舊書店淘來的絕版書,有她攢了很久纔買的相機,還有……她母親留給她的唯一一張照片。
恐懼和無助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她站在冰冷的水裡,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卻感覺不到。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嘩嘩的水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十幾分鐘。當她看到水已經快要漫到隔壁門縫下時,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不能連累他。
這個信念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羞恥。她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憑空而來的力量,轉身衝到玄關,拉開門,幾乎是撲到了隔壁那扇緊閉的門上。
“咚!咚!咚!”
她用儘全身力氣,用力地拍打著門板。因為緊張和害怕,她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求救。
門內毫無反應。
他是不是睡得太沉了?還是他根本不在家?
林晚晚更加絕望,她隻能更用力地拍門,手心拍得通紅,骨節生疼。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緊接著,貓眼暗了一下。
有人在裡麵。
幾秒鐘後,門鎖發出了“哢噠”一聲。
門被從裡麵拉開了一條縫。
江硯的身影出現在門後。他顯然也是被吵醒的,冇有戴眼鏡,穿著一身黑色的絲質睡衣,領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膚和清晰的鎖骨。他頭髮有些淩亂,眼神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和審視。
當他的目光落在門外那個渾身滴著水、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女孩身上時,那絲不悅瞬間凝固了。
他的視線下移,看到了她腳下蔓延開來的水漬,眉頭立刻緊緊地皺了起來。
林晚晚被他看得渾身僵硬,她想開口解釋,想說“對不起”,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她隻能無助地指了指自己大開的家門,又指了指他腳下的地麵。
江硯冇有說話。他隻是看了她兩秒,然後便側過身,將門完全打開。
他的動作很平靜,冇有追問,也冇有責備。他隻是大步流星地越過她,直接走進了她那間已經變成小型遊泳池的公寓。
林晚晚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衛生間的門口。
很快,衛生間裡傳出一陣摸索和擰動的聲音,那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水流聲,戛然而止。
世界終於安靜了。
江硯從衛生間裡走出來,他的褲腳也濕了,但他毫不在意。他掃視了一眼滿屋的狼藉,目光最終落在了還傻站著的林晚晚身上。
“總閥在馬桶水箱後麵的牆角,”他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沙啞,但依舊清冷,“物業明天早上八點上班,我會聯絡他們。”
林晚晚點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水還在從她的頭髮和衣角往下滴,在江硯家門口彙成一小灘水窪。
江硯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濕透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過分纖細的輪廓。她冷得嘴唇發紫,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沉默了一下,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條乾淨的白色毛巾。
他把毛巾扔到她頭上,蓋住了她濕漉漉的腦袋。
“你這裡不能住了,”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先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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