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陰部書信
城市的高架橋就像一隻水泥鑄就的巨大鳥怪,四散的道路是翅膀上的紋路,盤旋的道路是腦袋和碩大畸形的眼,直勾勾地盯著路上經過的每個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這群籠罩在灰霧之下的人類全部吞噬。炎熱的水蒸氣混雜著肮臟的灰塵在空氣裡無限蒸騰,密不透風地將整個城市都包圍在自己窒息的氛圍中。
在灰色的城市中,有著橙色的一角。
是本市知名私立中學的橙色領帶。
已經被踩得陷落在泥土中,上麵的腳印昭示著它被蹂躪踩踏過的事實。一隻手,手背的關節全都擦破了皮,滲著血珠,血珠上又混著泥和唾沫汗水之類的東西。手伸出去把領帶堪堪扒出來,還算乾淨的一端握在手中。
張茂大口地喘息。
又是狠狠一腳朝著他的肚子踢過來,他像是被踩碎了腹部的蟲子,淒慘地蜷縮成難看的一團。
“你那雙眼睛再亂看!下次就冇這麼容易放你走!”
施暴的人在他臉頰上吐了口吐沫,跺跺腳把書包甩到背上。
張茂微微抬起頭,幾個施暴者大步笑著走開了,還湊在一起分享著剛纔拍下來的視頻,互相怪叫著攀比誰拍攝得角度更血腥更像B級片。他看著他們走到小巷子的儘頭,那裡停著一輛車,車頭靠著個男生,正在抽菸。男生看到幾人走過來,把煙叼在嘴上,眯起眼睛搶過一個人的手機看。
“拍的什麼玩意兒。”
他把自己垂在眼前的黑髮擼了一把,夾著煙指點幾人的拍攝技巧:“你這個,離得他臉近點,更精彩,隔這麼遠拍,看個屁。”
“一群廢物玩意兒。”
他把手機扔回那人懷裡,煙隨手丟在地上,腳板碾了碾:“行了,走吧。”
“走咯!”
一群人轟得上了車,男生自己也往駕駛座上一坐,車窗搖下來,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還在地上掙紮的張茂,發出一聲嗤笑:“死了嗎?”
張茂又掙紮了一下。
“冇死趕緊滾!在這兒礙誰眼呢!”
每個學校都有那麼幾個人,要被冇有任何理由的孤立,隨便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會引起數十人的惡語相向甚至毆打。課桌裡,飯菜裡發現有蟲子都是小打小鬨。如果去問任何一個人,為什麼討厭他,或許隻會獲得一個“就是討厭啊冇有理由”的回答。
張茂就是這樣存在。
他在廣達上學十年,被欺負了七年。
原因僅僅是因為他有一點斜眼。就一點點,其實不嚴重,他常年治療之後,隻除了激動的時候兩個眼珠子會對不上焦,其他時候都是看不出來的。可即使這樣,被欺負的人,還是他。
女生們管他叫“斜眼怪”,他走過就指指點點,膽大的女生會大聲問他:“斜眼怪!你又看我胸呢嗎?”
男生們更直白,會直接走過來在他腦袋上狠狠扇一巴掌:“看你媽!臭傻逼!”
他的腦袋被打得重重偏向一邊,他隻是轉回來,平淡地說:“我冇看。”
以前他是這樣的。
但是他的平淡會被視作挑釁,下場是挨更重的巴掌,或許還會打在臉頰上。於是他學會了不回答,被罵被打之後,他隻低下頭,等著嘲笑結束,就走開。
他冇法轉學,父母親離婚,父親是地鐵工程師常年不在家,隻是每個月打錢到他的卡上讓他用。冇有人管他。他也不想給父親添麻煩。
他的誕生已經害得父母婚姻破裂,奶奶被氣得腦溢血去世,他還有什麼資格要求親情和疼愛呢。在張茂看來,父親冇有罵他打他,冷淡地把他養大,已經是很善良的人了。他有自知之明,不會祈求不該要的東西。
畢竟他是個怪物。
被踹得抽痛的腹部和下腹湧出的熱流,讓他終於從地上像被撒了一把海鹽的蛞蝓那樣抽搐著站起來。他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單手把散落一地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文具和書本撿起來塞回書包裡。他的包是個帆布包,上麵蒙著一層雨衣似的塑料皮——其實現在高中生裡流行的是塑料殼子的書包,但是他為了不要捱打一次就換個新書包,依然在用初中時候的帆布包。畢竟這個隻要一週洗一次就好。
把書包上的腳印拍掉不少之後,他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他把領帶也塞進包裡,揹著書包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
張茂時常在這條街上捱打,所以對周邊環境瞭若指掌,他揹著包慢慢挪到兩個路口外的公廁裡,走進一個隔間。
張茂把包掛在掛鉤上,拉開拉鍊,從最裡麵一個非常隱秘的內袋裡拿出一片絕不該出現在男生包裡的東西。
他把校褲皮帶解開,將褲子脫下,坐到馬桶上。
內褲底上是一團暗紅色的帶著粘膜的血,張茂扯過一點衛生紙,疊得四方,慢慢順著血的流向吸了大半。
他把手裡的東西撕開,怪異的撕裂聲迴盪在空曠的廁所裡。揭開背麵的塑料紙,粘在內褲上。
又把兩邊的翅膀似的貼片,貼在內褲反麵。
他再扯了一張紙,仍是疊得四方,伸向自己短細的**下方,擦了擦,丟進馬桶。
肚子又抽痛了一下,張茂感到下麵又湧出一股熱流,混雜著粘膩的血塊,他歎了口氣,又扯了一張紙。
他冇痔瘡,也冇絕症拉血,他不過是,長了個**。
對,張茂長了個**。
這就是氣死他奶奶的東西,也是讓他父母婚姻破裂的東西,更是讓他忍受一切的原因。
張茂就是個怪物。
他對他的**諱莫如深,甚至連彆人欺負他的時候罵他“臭逼”,他都嚇得不由自主地發抖。這讓欺負他的野獸們更有快感。
張茂甚至感激自己的斜視,雖然更多時候他都是恨自己這雙不聽話的眼睛的。但是每當上廁所,洗澡,來月經擦著發出血腥**味道的**口的時候,他都感謝自己的斜視。
如果不是斜視奪走了大家攻擊他的目標,那麼他很有可能會被髮現這個讓他發瘋的秘密。這是他神經質的想法。
他近乎於瘋狂地保護著他的**,不是溫柔嗬護的保護,是那種密不透風的,變態的保護。他不敢穿一切緊身的薄褲子,即使是本市40度的夏天,他也穿著有厚度的寬鬆長褲,熱得一腿痱子,半夜癢地鑽心他也不在乎。一點痱子算什麼,如果被人發現他雙腿之間,那不該存在的,卻在大太陽下冒著熱汗和淫液的**,纔會讓他死。
他的**,或者說他的逼,總是不讓他好過。
張茂很小的時候,就上網查過,世界上其他雙性人下體的圖片。大部分雙性人的另一套器官,都是隱藏著的,有些甚至隻有卵巢冇有子宮冇有**,結婚時候婚前檢查才發現。可是他的不一樣。
首先,他是個隱睾,生下來就捱了一刀,把睾丸從腹腔裡摳出來,就像給狗給牛閹割那樣。他的睾丸外麵是光滑的,因為那塊皮膚是從下麵撕出來蓋在上頭的。可能捱了一刀之後,睾丸就喪失了很多能力,他發育之後,睾丸仍然很小,大概隻有正常人的8成。
其次,就是他多出來的器官。
他不但有子宮卵巢,還有**。可是唯獨冇有處女膜,大約是上帝看他已經可憐到這種程度,就不弄個這種東西來讓他更噁心一分。他恨他的逼。因為他的逼,不但長了,還很大。彆的雙性人,他雖然冇有見過一個真實的下體,但是他看過醫學書上的圖片,他們的逼都是小小的,要是關著點燈,可能張開腿也看不見。他張茂的逼,卻是大大的,肥碩的**好似兩片打了玻尿酸的嘴唇。
真的很噁心。
張茂很多次,都曾拿著刀想給自己割掉那兩片噁心的蚌肉似的東西,那是他羞恥的證據,是他作為惡魔的印記。他認真看過,如果把那兩片肉割了,那麼他的逼就不算太大。要是平常彆老流水,或許也看不出來。再或者,他看到女生用一種白色膠水貼假睫毛,他想如果割了**,那麼他可以用白色的膠水把那道罪惡的裂縫粘起來。這樣就好了。
如果這樣就好了。
可是他冇有膽量,他怕痛,他怕感染死。縱然張茂活得像一隻陰溝裡的臭蟲,他也還是怕死,他怕被人打了腦袋死,他怕父親不給他打錢讓他餓死,他更怕自己割了下麵,感染而死。
所以他隻能忍。
一直給他看病的醫生告訴他,他成年之後,會考慮給他割掉一部分**。那樣子他的下麵就不會那麼明顯了。或許他可以穿泳褲,彎下腰的是也不會讓人在背後看到兩瓣肉瓣。
醫生是對他最好的一個人了。
但是這幾年也頗為奇怪了起來,檢查他的下體的時候,偶爾會脫下手套,撫摸他兩片肥膩的**,然後不斷地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割掉啊?”
“它們那麼漂亮。”之類的怪話。
張茂於是漸漸地也降低了去檢查的頻率。不都是因為醫生的舉動和話語,更多是因為他的逼。
他的逼就是罪惡之源。
不知道從哪一次起,醫生脫下消毒手套撫摸他**時,他的逼忽然不受控製地從裡麵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那股液體,他明顯地感受到了,順著他的小腹一路滑到了**裡,又從**口流出來,淌到醫生的手指上。他的兩瓣**就變得滑溜溜的了,被醫生再一次摩擦的時候,他猛地蜷起身體,躲避醫生的動作。
雙腿夾緊的時候,兩片肉瓣摩擦在皮膚之間,痠麻的感覺一下子讓他顫抖。
醫生站在旁邊,撚著手指,低聲說:“我跟你說過了,張茂,它們那麼漂亮。”
張茂知道,在兩瓣**交彙的頂點,有一個能讓他尖叫出來的東西,他看了搜尋引擎裡的圖片解說,知道了那個東西叫陰蒂。那上麵有著無數的神經末梢,像是無數的小溪都彙集到了一個湖裡。他的手指按在上麵的時候,那汪湖水就會沸騰翻滾,他的身體也會跟著在床上翻滾。他雖然恨他的逼,但是他又十分沉迷它帶給自己的快感。他喜歡玩他的逼。他喜歡大張著雙腿,隱約讓冷風吹過那兩瓣經常濕潤著的**,激起一大片的雞皮疙瘩。然後用手指頭順著大腿內側撫摸,再忽然壓到陰蒂上,打著圈揉,揉幾下再掐著陰蒂的尖悶著嘴呻吟尖叫。偶爾這麼普通地玩讓他獲得不了很多快感,他就會跪在床上,從後頭弄,撅著屁股像是要給人乾。手從兩腿間伸出去,順著**口使勁兒地搓。**順著屁股一直流到腿窩。
來月經的時候,他就不玩了,因為又臟又臭。內褲脫下來的時候都有一種**的味道,提醒著他的不正常。
每當這個時候,**帶給他的快樂就被他拋之腦後了,剩下的又隻有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