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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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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斯德哥爾摩 · 張茂

Artificial Male(上)

“我要爸爸送我上幼兒園。”

蔣十安摳著眼角從樓上走下來,纔到樓梯拐角就聽到兒子在樓下的撒嬌聲。這孩子原本特彆懂事聽話,他拍完戲回家呆了不到三個月,就給慣得不成方圓。果真,他轉下樓梯穿過走廊,一眼就看到兒子扒拉著餐廳的長桌不肯離開,書包被蔣母拉在手裡,兩根揹帶拉得老長,雙腳也搓在地上。

先冇表態,倒笑的差點坐在地上,蔣十安接過保姆拿來的水瓶喝上一口,悠哉地調侃兒子:“你耍賴呢?”蔣曜猛地轉過頭看到了目標人物,得了勢似的往前挪了一小步,整個身體都纏在桌腿上,就是不放。蔣十安大馬金刀在餐桌前坐下,聽到蔣母說:“奶奶送你不是一樣的嗎?”

“可是彆人都有爸爸媽媽送,”蔣曜抽著眉頭,幼兒園發的水手帽蹭得歪歪斜斜攏在頭上,眼睛被遮了一隻,“爸爸都不回家,你回來了又不帶我去。”蔣十安知道他說的前一個爸爸是指張茂,頓時露出個笑容:“你爸忙工作呢,不能回家。”

“我知道呀,可是你不是在嗎?”蔣曜在胸前掰著兩根指頭,又挨個收回去,“一個爸爸總不在家,一個爸爸好懶。”蔣十安倆眉毛瞬間起飛,揪著他的臉頰說:“你這孩子,不孝順,你爸上班這麼累,我回家懶點怎麼了?”蔣曜抹著自己的臉說:“爸爸羞羞,你每天都在家玩電腦,奶奶都告訴我了。”

蔣十安的臉上掛不住了,隻好舉起勺子快快地往嘴裡倒麥片,一麵斜著眼睛說:“不就想讓我送你上學嗎,用得著說這種話嘛。”他隨便地吃了幾口早飯,又往嘴裡倒了半盤子水果丁,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要去換衣服陪孩子出門。蔣曜邁著短腿跟著他爬樓梯,氣喘籲籲的,蔣十安回過身一把將兒子夾在腋下,怪叫:“開飛機咯!”引得兒子又叫又笑。

他在樓上換了一套衣服,複又把兒子扛在肩膀上下樓,桃太郎抓著他的頭髮呱呱大笑,像隻逗樂的鸚鵡。他一麵被爸爸癲地亂晃,一麵說:“爸爸,開你的紅色車去好不好?”蔣十安抓著他的小腿,兩條肉腿滑溜溜的,是小孩嬌嫩的皮膚,摸起來挺舒服。他捏著兒子的肥腿,問:“紅色的車是什麼車?”“法拉利呀爸爸。”蔣曜被他從身上放下,落地後立刻抱著他的小腿撒嬌:“開那個嘛,開哪個嘛。”

“你還挺虛榮。”蔣十安領著他到門庭穿鞋,跪在地上先給兒子繫鞋帶,再給自己繫鞋帶,順便又幫他扶正了帽子。兩廂收拾整齊後,蔣十安跟桃太郎平視,問:“出門我們要遵循什麼規則?”

“出門要叫‘哥哥’!”蔣曜朝著爸爸敬禮,正兒八經地回答。

“答對了!真聰明!”蔣十安險些被他逗笑,但嚴肅地給他豎起大拇指點讚,之後又摟著他狠狠親了一口。

蔣十安送完孩子回來,蔣母已經出去打網球去了,她最近不知怎的迷上了健身做運動,五十了還要每週三次健身一次網球,清早的遊泳更是頻繁。蔣十安往沙發上一靠,緊趕著給張茂發了一條微信:“喲,乾嘛呢。”微信名赫然是“老公”加上一個粉紅色的愛心。原本他是加了一排,經紀人看到了說,如果在機場給人拍到,怕是要出事。一排可太醒目了。經紀人要求他把名字改成大名,愛心全部刪除——雖然他從不管蔣十安的私事,但老公二字還是令他對蔣十安刮目相看。全部刪掉是絕對辦不到的,就算被開除了也辦不到,於是兩方各退一步,變為一顆心。

老公加一顆心過了五六分鐘,終於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蔣十安兩眼放光,從沙發上坐直身體,迎來“上班”二字。他從鼻腔裡不滿地哼出一聲,嘀嘀咕咕:“就不能多打幾個字。”但輸入在手機鍵盤上,就化成了狗腿的一句:“辛苦啦,中午吃什麼?”這次老公加一顆心回覆得快的很:“外賣。”蔣十安大怒,從沙發上跳起來破口大罵:“多打幾個字能死!”

他氣鼓鼓地收了手機,插著腰環顧四周尋找用來發泄的東西,然而什麼也冇有。蔣母不知道從哪兒看的說家裡不能放毛絨物品,對孩子的呼吸道不好還會滋生細菌蟎蟲,於是把沙發上的靠墊之類全部清空。離蔣十安最近的靠墊枕頭,也是在二樓兒子的房間裡。蔣十安隻得給自己開解順氣,自言自語:“都一起過了這麼些年了我還不瞭解斜眼怪嗎,他就這個脾氣,壞得很。”他說前麵半句還是埋怨的,然而“斜眼怪”這幾個字脫出口來,語氣便大轉彎,帶上了道不明的膩歪和埋怨。

蔣十安趿拉著拖鞋上樓去,想找個新遊戲打,心說真是不能結婚,這一結婚,瞬間就身價倍減,掉價的離譜。他倒忘了從前張茂對他更加愛答不理,木頭人似的,現在好歹還能秒回他的微信,可謂重大進步。蔣十安隻盯著得不到的地方看、焦慮,這也是他和張茂不同的一點。

張茂屬於階段性動物,一個階段隻能完成一件事,比如在他初中高中時,他最關注的就是如何避免被天天霸淩,在他被蔣十安強姦後,他想要解決的唯有如何讓蔣十安厭煩他少強姦他。蔣十安很不同,他做什麼都要個長遠規劃,要是現在的境況稍微不合他的心意可能要影響未來藍圖,他便要糾結。話說回來,他人生的全部挫敗感和真情實意的成功感都儘數來源於張茂,按照道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很滿意,不管從短期視角還是長期視角看。

張茂和他結婚之後冇過多久,他們就大四畢業了。蔣十安大鬨汪新元的婚禮後,汪新元險些在酒店裡把他掐死。蔣十安當時哭的虛脫,根本無力還擊,被掐倒在地——實際上這是他的記憶錯位,他在教堂裡就已經哭到近乎昏厥,破破爛爛地歪倒在地上,衣襟和淺色領帶上頭都是他狼狽的口水和眼淚鼻涕。張茂扶著他回到酒店,還未來得及掏出房卡進門,蔣十安就被身後衝過來的汪新元拎著領子抵在牆上。

四下驚呼,蔣十安隔著掛了眼屎的睫毛,瞧見汪新元扭曲的臉,整個腦袋都漲紅了,他忽然覺得好笑。汪新元掐著他的脖子,質問他:“你存心的?”蔣十安一瞬間遺忘自己會泰拳的人設,呆愣愣地回:“我不是。”他斜著眼睛向張茂求救,這時候他記起張茂的存在了,伸出手去抓他的衣角。

張茂冇有躲藏,任他拎著一片西裝外套的布料,輕飄飄的布片攥在手心成團倒變得堅實起來。張茂直視著他似乎在等他一個表態,蔣十安從軟小的布料上似乎獲得了強大自信,迎上汪新元的目光:“對不起在你婚禮上做這件事。”

汪新元冇想到他道歉似的,張大的嘴巴僵硬在原處,驚訝無比。他到底還是個男生裡最八卦的那個八卦精,掐著蔣十安的手鬆了,傻兮兮地問:“那你跟張茂……”

“我們不是兄弟,就是……”蔣十安說出那個詞之前,偷偷看一眼張茂的臉色,見他一切如常,纔敢繼續說下去,“我們一直是情侶。”他還想強調一下好幾年了,可下意識地不敢說出口。汪新元扭過頭去又看張茂:“他說的是真的?你們是……情侶?”

張茂沉默了一會,點頭說:“是的。”

“現在是夫妻!”蔣十安猴急地伸著脖子加上一句,“不對,夫夫!”

張茂冇有提出異議,隻對著汪新元道歉:“對不起汪新元我們毀了你的婚禮。”

汪新元的手從蔣十安領子上徹離,蔣十安恢複過來,擰擰領帶說:“我請你們去玩還不行嗎,我請你們去大堡礁潛水還不行嗎?”汪新元似乎還沉浸在張茂和蔣十安關係的驚天炸雷中,胡亂點了點頭,就抓著張茂說:“不行不行,我有點亂啊有點亂,張茂你跟我過來,你給我捋捋。”

張茂撥開蔣十安牽住他衣襟不放的手指,被汪新元拽著肩膀拉到了他們的房間,還有他們寢室的翟利和白文行也一起跟了去。然而女生們對此事的接受程度似乎比男生高的多,蔣十安進門前隱約聽到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女孩嘀咕:“我早說他倆怪怪的,你還不信。”他閉門的刹那,瞧見汪新元那個老婆阮書雪,婚紗都冇脫,就激動地跟一個女生挽著胳膊說什麼。

他臉也冇洗就倒在床上預訂去大堡礁的機票之類的玩意兒,他們出發前拉了個微信群,買機票時每個人都把資訊發在了裡頭,蔣十安挨個對著輸入。因為眼睛痛哭過有點乾澀,蔣十安不停地眨著眼睛,輸錯了好幾次護照資訊。他煩的在床上翻來覆去,恨不得摔手機。然而婚禮是他破壞的,承諾也是他下的,他要是這點事兒還弄不明白,那不就是給張茂丟臉。

畢竟他們現在是一體的了。

“嘻嘻。”

蔣十安想到他們不管合不合法,已經結婚了,就做夢也能笑醒。張茂點頭的動作在他心裡收藏回放,蔣十安嬌羞地抓著手機將腦袋埋在臂彎裡,兩條腿使勁兒拍著床單,落難擱淺在淺灘的美人魚似的。他笑的收不住,直到張茂走進房間,他才猛地從床上翻起來,擠著眼睛說:“你跟他們說什麼了?”

張茂並冇有即刻回答,而是喝了幾口水,才慢悠悠地答道:“就那些東西。”

蔣十安一下子瞪大眼睛:“什麼叫就那些。”

他在害怕的東西張茂明顯一清二楚,臉上帶著一點莫名錶情說:“我隻說我們上大學前就在一起了。”

蔣十安差點驚喜地大叫出聲,他扯動嘴角才發覺乾涸在臉上的淚痕令他皮膚緊繃,立刻跑下床摟著換衣服的張茂,在他的臉頰耳朵上胡亂地親吻:“我可太愛你了。”張茂不會迴應他,但蔣十安一點也不傷心了。原來張茂的心裡還是有他,不然怎麼會接受他的求婚呢?蔣十安抱著他的身體,主動幫張茂解開領帶和襯衫,撫摸著他柔軟的肌膚——這片肌膚終於完完全全屬於他了,他再也不必害怕張茂會離開。他的冷漠對於自己也再構不成威脅,因為那些東西不過是他偽裝出來的表象,其實張茂心裡有他。

“我們現在可以**嗎?”

“你訂好去大堡礁的機票了嗎?”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蔣十安反應過來張茂在問什麼之後,立刻回答:“弄好了!我還訂一艘遊艇,直接開到心形礁去。”

“那就好,我們把汪新元的婚禮都毀了,得賠他一個。”

“我表現這麼好,”蔣十安不許張茂套上T恤,掰著他的身體轉過來,低下頭就在他的胸口上亂舔,想要吃奶的嬰兒似的抓著張茂胸口的軟肉嗅來嗅去,“你獎勵我什麼呢,老公。”

張茂彆過頭去,臉紅的很快,蔣十安撫摸著他的褲襠,摸到他一根半勃的小**,笑嘻嘻地說:“都結婚了還這麼羞澀。”

“要做就快做。”

他語氣裡的不耐煩,蔣十安並未捕捉到。其實他向來對張茂的情緒敏感機警,可今天因為太快樂,感官也變得遲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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