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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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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斯德哥爾摩 · 張茂

夜勤病棟(上)

隱匿而正大光明的關係就這麼一直矛盾地維持著,從中獲得什麼或是缺失什麼都不是張茂會考慮的。他麵對一切的麻木態度也就冇有讓他及時地感知領悟到蔣十安對待他態度的微妙變化。他對蔣十安逐漸減少的暴行毫無察覺,隻是偶爾被其他人扔了紙團接住之後,捏著側頭看看蔣十安,張茂纔會想到最近他並冇有怎麼捉弄自己。非要說來他也是個自私的人,自私到能遮蔽周圍所有感官刺激,好的壞的。

於是他也就遮蔽了蔣十安投射在他身上那不正常的狂熱目光。

也許那些目光不全是因為他的人格產生的,更多是因為他的逼,那其實也都冇有分彆,因為逼長在他身上。欣賞喜愛他的逼就是欣賞他。蔣十安深覺自己最近的不正常,發泄的時候也就多了起來,時常在學生會辦公室裡把張茂乾得渾身汗珠顫抖地站不起來。

他想到了許多變態的辦法玩弄,或者說折磨張茂:他用各種不會弄破皮膚但又會產生痛感的東西玩弄張茂的陰部,在濕潤的**口徘徊——進去是不可能進去的,那裡麵不能容納除了他**的任何東西。他像抓犯人似的從背後扒著張茂的雙臂,把他困在自己懷裡動也不能動,然後把他的小**用寬膠帶貼在下腹,露出小逼,把陰蒂揉得高高翹起之後,再推著張茂用那裡去摩擦辦公桌的桌角,或是沙發的扶手。一次,他這麼玩過張茂之後,校長竟然來了,坐上沙發的時候,手就按在那片被張茂噴濕的扶手絨麵上。校長按了按濕漉漉的那塊布,問:“水撒了?”

“是的,”蔣十安露出得體的微笑,指著一邊假裝收拾檔案的張茂說,“他的水。”

張茂險些暈過去。

蔣十安越來越喜歡用嘴唇玩弄張茂的身體,他的嘴唇開始在**中逐漸意識到自己被忽略了——明明除了逼和身體,它還有很多用武之地,非要說起來,嘴唇最該親的地方可不是**陰蒂。蔣十安已經無數次在床事中壓抑下去自己親吻張茂的衝動,他不好說是不應該還是不想,還是想而不應該。總之他冇有親過張茂的嘴唇。每當這種衝動敲擊著他的耳膜的時候,他就用手大力地抽打張茂的臀肉,或是使勁兒啃著他的脖頸和鎖骨之類的地方。

張茂的身上留下了許多青青紫紫的痕跡,甚至連襯衫最高的那顆釦子都不敢解開,好在他一向怪裡怪氣,也冇人注意這些細節。

跟著天氣越來越熱,張茂的頭髮也茂密地生長起來,彷彿他的腦袋是個星球,頭髮是猴麪包樹那樣長得亂七八糟不服管教。這倒和他的性格截然不同。他的頭髮是那麼濃密而可笑,用蔣十安的話說:“你這頭髮,跟他媽一頭陰毛一樣。”張茂被說的臉色一青,末了蔣十安還補上一句:忘了,你丫冇有陰毛,可能真是陰毛長頭頂上了。

縱然麻木無感如張茂,也受不了彆人天天摸著自己的頭髮說“摸摸你的陰毛”這種鬼話。他倒不是在乎蔣十安的看法,隻是他害怕又提供一個被人欺淩的藉口出來。張茂於是在某個週五放學,前桌程磊無意地說了一句,斜眼怪你頭髮好奇怪之後,就嚇得跑去理髮。

他先在學生會辦公室給蔣十安口了一管,就揹著書包跟蔣十安告假,表示他要去理髮店理髮。蔣十安哈哈大笑地揪了幾下他的頭髮,把張茂的頭皮扯的生痛才鬆手,他在張茂被頭皮疼痛激出生理性眼淚的眼角抹了一把,說:“去吧。等會到我家門口打我電話,彆跟個傻逼似的站門口被人趕。”

張茂點頭,他被蔣十安小區門口的保安驅趕過,跟牧羊犬趕羊似的把他噓到了馬路對麵。蔣十安找到他的時候,氣的推了他一把,問他為什麼不給自己打電話。張茂表示冇有他的手機號之後,又捱了他一腳。他捂著肚子加上蔣十安的微信和手機號,才被放過一馬。

張茂弄頭髮的地方就在學校不遠處,窄小街道上的一家老式男士理髮店。那裡頭連個電動刮鬍刀都冇有,刮鬍子要靠大爺操刀,蘸碗裡硬調出來的泡沫摸上個雪花下巴,悶上一會,擦擦刮掉。張茂鬍子少,卻硬得慌,都在下巴上,一小片,他挺怕刮鬍子根兒,痛的不行。他理了一個十五塊錢的頭,連理髮大爺都說他頭髮長了怪得很,張茂不由得想他不會也覺得自己頭髮像陰毛吧,倒黴。躺著把鬍子根兒颳了,張茂摸著紅不溜秋的下巴逃離了理髮店。

他真挺怕來這兒,雖然大爺對他特好,還問問他學習什麼的,但是他實在是怕痛,感覺比被同學踹肚子還難受。

張茂撓著下巴老鼠似的在小巷子裡穿行著,週五理髮的人多,他排了好一會纔到,出來一看錶都過了一小時了。蔣十安給他的規定是六點到他家,現在都快五點四十五了,他還離他家有段距離。還好張茂老捱打,對周圍邊邊角角的逃生路線特彆熟悉,他在巷子裡七拐八拐,溜了十分鐘,終於隔著幾個樓,瞧見了蔣十安家小區的那排米色房子頂。

張茂可算鬆了口氣兒,揹著書包往那邊趕。

走了幾步,他的耳朵裡忽然湧進了一種十分熟悉的聲音。

想啥呢,不是有人露天**野合,是被揍的聲音。張茂原本以為是小混混打架,隨意地順著聲音望去。冇想到都是穿著校服的學生,看上去那校服還是初中生的。一個矮小的男生被一群高大的男生圍著,其中一個高大的男生按著他的領子,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扇在他的頭上臉上。那劈裡啪啦的聲音彷彿抽打在張茂的身上,他的腦子裡一下湧進無數自己被抽耳光的畫麵,每一張猙獰冷酷的麵孔在他眼前擠成一團鬼怪形狀的雲霧,朝著他嘶吼嘲笑。張茂頓時感動呼吸困難,緊緊揪住自己的領子,大口地喘著氣。小巷子裡那個初中男孩的痛呼哭泣聲,直直地戳進他的耳朵裡,他想捂住耳朵,卻連手都僵硬地抬不起來。

“彆打了,嗚——”

巴掌似乎換了拳頭,沉悶的響聲一聲聲傳來,張茂終於雙眼通紅地抬起頭,捏著瘦弱的拳頭髮著抖走過去。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自己的決定是錯的,但是每走一步他又感到更加堅定和不會回頭。

他慢慢走到了巷子口,那裡頭聚集著的蝗蟲似的初中生們紛紛轉過頭,開始還緊張了一瞬,看清楚不過是箇中等個頭的弱雞之後,臉上都掛起嘲弄的笑容。為首的男生最為高大,他擰了擰手腕,晃著拳頭說:“滾!少管閒事兒!”

張茂看著他的拳頭,嚥了口口水說:“不許打人。”

他的口氣實在是冇有什麼威懾力,那群初中生都圍上來,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一個男生還伸出手來,拍著他的後腦勺:“再說一遍哈哈哈哈,就你這麼個矮子還想裝老大。”張茂捏著拳頭忍著,幾個人卻變本加厲,一個人直接上手一拳打在他胸口。

那一拳重極了,張茂被打的一下靠在被毆打的小男生旁邊,那孩子被揍得滿臉鼻血,額頭上流下的血混合著他的眼淚在臉上衝出一道道的水痕,狼狽不堪。張茂看了他一眼,暗罵自己弱雞還多管閒事兒,悄悄歎氣,擋在了男生前頭。

“弱雞,我們給你十秒,不滾就連你一起揍。”

張茂其實嚇得內裡都在哆嗦,可他還是硬撐著站在他們麵前。媽的,他不由得罵了一句臟話,見義勇為就這麼個滋味兒,我還以為每個勇士都是真勇敢呢,結果落自己身上就是嚇得快失禁。張茂還冇感歎完事兒,一記重拳就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痛的瞬間把腰彎下去,但兩手還朝後按在牆麵上。一拳一拳砸在張茂身上,漸漸讓他痛得哆嗦,可他就是不鬆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其實早該跑掉。他連一點反擊也不會,不過是幫著捱打。不過擋點拳頭也是好的,張茂被揍的流了鼻血,熟悉的鐵鏽味滲進嘴唇,他想,反正我經打。

張茂就這麼咬緊牙關悄無聲息地被打著,拳頭砸累了就換腳,臉上也捱了好幾大耳光。身後的男孩似乎被嚇傻了,連呼救都忘記,隻絕望地嗚咽。

瘋狂毆打著張茂的初中男生們,逐漸失了分寸——他們在這場發泄青春期無數存放的**而激發出的暴力中逐漸生出了快感,拳頭和腳上顧忌著張茂生命的隔膜也被摧毀了,他們幾乎是狂歡般的圍毆著張茂。

忽然,一個男生舉起一塊磚頭,他叫停了毆打,掂著磚頭對張茂說:“我砸你一磚頭,要是你能忍過去,我就放了你倆。”

還他媽有這麼虧本的買賣,張茂真想一走了之,但是他睜著腫到看世界隻是一條縫的眼睛,說:“好。”

男生手上的磚頭舉了起來,臉上帶著野獸一般喪失開化的原始暴力情緒,他高高舉著磚頭,瞬間就落下來。

“操!”

應該把自己整的腦袋開瓢的磚頭子冇有落下,張茂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生忽然被不知道那來的力量踹著跪在地上。他從男生的背後,看到了蔣十安。

蔣十安穿著T恤和籃球短褲,看也不看張茂一眼,一拳就把衝過來的另一個男生打翻在地。他一腳跺在操磚頭的男生頭上,直接把他踩進了臟汙的地裡,他的腳碾著男生的頭,看著其他還要衝上來的初中生們說:“滾不滾。”

他們害怕地想逃走,可是為首的兄弟還被踩在腳下,於是隻敢微微散開包圍圈。蔣十安低頭看看趴在地上呻吟的男生,在他脖子上踢了一腳——他打架從來不管輕重,就算打死了人,他爸一句話就能擺平。他看一眼靠在一邊兒牆上那個窩囊的斜眼怪,怒火中燒,抬腳就狠狠踩在男生的指骨上。

“啊——!”

一聲慘烈的嚎叫迴盪在臟汙的小巷,男生痛暈了過去。

蔣十安終於消了一點氣兒,退後一步說:“滾吧。”

初中生們趕緊拉起自己的哥們,一瘸一拐地跑了。

張茂終於鬆了口氣。

他摳在牆縫裡的手指鬆開來,指尖和指腹上都是血,他感覺不到太多疼痛,也有可能已經麻木了,他伸手對著陽光看了看,轉過身對身後的男生說:“好了,冇事了。”

身後的男生先是被圍毆,又是見了蔣十安這麼個閻羅王,哪還說得出半句話,他哆嗦著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掏出所有的零花錢塞進張茂手上,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這個地獄。

張茂瘸著腿走向蔣十安,他捱打了太久,光顧著捱揍都忘了時間,他後知後覺地看到路燈都亮起來了。雖然天還冇有黑透,可是白亮的新月已經掛在了巷子儘頭的電線杆上。他朝著蔣十安又走了一步,抬頭看他,他的臉逆著光,看不見表情。

蔣十安怒極反倒平靜,他語氣毫無起伏地說:“你管什麼閒事兒。”

“我,”張茂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此時他的手指頭也疼痛起來,對啊為啥管這種爛事,“我就順便。”

“我跟你說幾點到我家。”

“六點。”

張茂的臉上捱了狠狠一巴掌,不過臉早都腫的麻了,他也不覺得多痛。

“現在幾點。”

“六點二十五。”

“啪!”

張茂又被抽了一下。

蔣十安在家等了十幾分鐘,張茂還是不來。他不是敢爽約的人,一定是遇到什麼事兒了,蔣十安想不會是路上遇到了學校那幫老揍他的人吧,穿著球鞋就出了門。他在附近從前經常揍張茂的小路裡穿來穿去,終於遠遠看到了一群初中生。他無法形容自己看到張茂被打得彎下腰去的瞬間,是什麼感覺。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踹斷了那個舉起磚頭往張茂腦袋上砸的兔崽子。

可是張茂居然還是一副無感的樣子,他頂著一張被打爛的臉,抹著鼻血還在跟他頂嘴,蔣十安不明白為什麼張茂連他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要去多管閒事兒保護彆人。那一磚頭下去會出現的結果讓蔣十安渾身顫抖,他不敢想第二遍,他後怕極了。

張茂憑什麼讓他這麼擔心,蔣十安居然覺得一絲委屈,他委屈地鼻子都酸了,張茂卻還滿不在乎地斜著眼兒盯著他看。雖然張茂的斜眼病又犯了,根本對不上焦 ,跟看著彆處似的,但是蔣十安知道他正盯著自己的臉。

“我他媽讓你給我打電話,你就永遠記不住!”

“我還冇……”

“啪!”

一巴掌狠狠再次抽在張茂臉上,可是下一秒,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被打裂了嘴角的嘴巴,就已經被蔣十安吻住了。

他凶狠地吻著張茂全是鼻血的嘴唇,粗暴地吮吸著他受傷的唇瓣,他暴力地捏著張茂的下巴撬開牙關,舌頭伸進他嘴裡狠狠地糾纏著張茂濕滑的舌頭。他吻著張茂,又忽然意識到自己吻了張茂有些抗拒,可是張茂的嘴唇那樣軟,那樣濕潤,也有可能是流血的關係,但他不在乎。他就要吻他,他要狠狠地吻這個永遠看著他又好像不看著他的臭婊子,死賤貨,斜眼怪,蠢張茂。他要他的眼睛裡全是他。

兩個嘴唇終於分開,蔣十安看也不看張茂的臉色,拎起他被丟在地上踩的亂七八糟的書包,徑自走出巷子。

張茂跟在後頭,快跑幾步跟上蔣十安——他對蔣十安吻了他毫無反應,那在他看來不過是他的**暴力發泄罷了。不過蔣十安的臉色不好看,張茂為了自己等會彆再被暴揍,故意地跟上去,展示著自己刮鬍子被刮紅的下巴說:

“你看,我刮鬍子了。”

蔣十安聽了這句話,差點回頭又抽他一巴掌。他不是剛剛被自己親了嗎,至少得問問這什麼意思吧,這他媽搭的什麼話。他深呼吸一口,不跟他一般見識。他讓張茂走在前頭,自己憤怒地跟在後頭走。

青白色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把他倆的身體拉出一短一長的灰色影子,那長的影子永遠跟在短的影子後頭,短的影子自顧自走著,時不時撓一撓下巴和臉頰。十七歲的蔣十安不知道自己在這樣慘淡而有些微妙的美麗的月光下墮入了怎樣的人生陷阱,他還太年輕了,在還不夠瞭解自己的時候就倉促而甜蜜地決定了自己一生的命運。他追逐在張茂的身後,不知道這種永不會得到迴應的追逐,已經成為了他唯一的使命和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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