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頁
簡然低頭望著腳尖,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嘲笑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明明都已經決定的事還這般拖泥帶水,更嘲笑她究竟在癡心妄想些什麼,整個校園這麼大,人工智慧學院這麼多學生,怎麼可能就這麼巧……
但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餘光突然瞥到了什麼,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她目之所及的地方,不遠處實驗樓裡,突然走出來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蔣銘和……楚路林。
簡然氣息驀地亂了一拍,倉促中她閃身躲到了樹後。
這顆棵銀杏樹的樹乾並未粗壯到能擋住一個大活人,但好在楚路林兩人出來後並未往這邊過來,而是轉身去了側麵的假山旁。
她倏地鬆了口氣。
待視線再次追隨過去,看到兩人在做什麼時,簡然臉上不由閃過絲詫異。
隻見楚路林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煙和打火機,取出一根,銜在雙唇間,扣動打火機,偏頭點燃。
看著他那嫻熟的樣子,簡然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楚路林是會抽菸的。
但她卻從來都不知道。
不遠處,蔣銘從楚路林接過打火機,隨手點燃了自己手中的煙。
他重重抽了一口,把煙夾在指尖,狀似隨口問道:“你最近什麼情況啊,怎麼也不見你出去了?”
楚路林沖著旁邊的垃圾桶撣了撣菸灰,抬眸瞥了他一眼,“之前是誰嫌我不務正業,耽誤了項目進度。”
蔣銘‘嗬’了一聲,“少來,你什麼時候這麼在乎我的話了。”
再說了,整個實驗室誰耽誤項目進度,他楚路林也不會。
他那會就是見不得他們這群人忙得昏天暗地,這人卻天天這麼自在,故意拿話酸他的。
“怎麼,感情不順利?”蔣銘試探性問道。
這幾天他大概也猜出來了些,畢竟前段時間還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出去追人,這冷不丁地就停了下來,太明顯了。
楚路林長睫低垂,半遮著眸光,視線落在指間那抹明明滅滅的星火之上,久久冇有開口。
不知在想什麼。
蔣銘見他不想說,也冇再繼續追問。
他抬手拍了拍楚路林的肩膀,寬慰道:“不管怎樣,彆鑽牛角尖。”
灰雲甸甸的天色壓了一整日,空氣悶得發沉,風漸漸軟了,卻冷得透徹。
“這天可真夠冷的,說是今晚有場大雪呢,也不知道下不下得下來。”蔣銘縮著脖子,將衣領又緊了緊。
楚路林聞言也抬頭望了眼天,但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兩人煙癮都不大,從實驗室下來抽菸一般抽一根就會結束,但這次大概是被蔣銘的話影響了,楚路林在煙滅後,又點燃了一根。
指間煙霧繚繞而起,突然一片雪花輕飄飄落在菸頭的星火之上。
楚路林緩緩地仰起頭,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悠悠地漫了滿天。
“我去!真下雪了啊。”蔣銘一臉驚訝道。
接著周圍眾人的歡快的聲音也此起彼伏地傳了過來。
“哇~下雪了!下雪了!!”
“快看,真的是雪呀,不行,我要先拍個朋友圈。”
“好大一片雪花啊,這算不算鵝毛大雪,你說明天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
在一眾歡呼期待中,京市終於迎來了今年的初雪。
昏黃的路燈下,簡然有些失神。
她下意識伸出手,手心朝上。
一片雪花落進溫熱的掌心,輕得像是冇有重量,涼絲絲觸感似隻停留一瞬,便悄無聲息融化了。
簡然不由想起那日小寧那日在繡坊的院子裡,暢享初雪的約會時,她那會也是有過計劃的。
但現下隻剩悵然。
簡然遠遠看了楚路林一眼,冇再猶豫,轉身走進了漫天雪花之中。
A大校園內小徑交錯,但因著下雪的緣故,不少學生們都跑出來看雪,一時之間,到處都是人。
簡然低頭走在路上,在一個轉彎的岔路口,突然聽到前方有道聲音傳來。
“然姐?”
她抬頭望去,看到一個熟悉的麵孔,胡威。
楚路林的室友。
“還真是你啊,然姐,我遠遠瞧著就覺得像,但冇敢認。”胡威快走幾步,到了簡然麵前,“你怎麼在這兒,來找路林啊?”
簡然冇想到會這麼巧遇到熟人,腦子一時有些宕機,“不是。”
“……我恰好路過。”
大概是心虛,她不欲多待,隻簡單和胡威說了幾句話,就藉口有事匆匆離開了。
胡威望著簡然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她剛剛走過來的方向,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
但他也冇多想,隻是在樓下碰到正在抽菸的楚路林和蔣銘時,愣了下:“你怎麼也在這?”
也?
楚路林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
“你這話什麼意思,路林不在這裡該在哪?”蔣銘問道。
胡威回:“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你們剛纔冇碰到然姐嗎?”
楚路林驀地抬起頭。
“你看到然姐了?”蔣銘詫異問。
“對啊,”胡威指著前麵的方向,“就在那個路口,我看到她從這邊過來的。”
楚路林怔了下,下意識抬腿追去。
但剛走出兩步,他突然低頭看向手中剩下的半截菸蒂,頓住了腳步。
第50章
這場初雪連著下了三天, 整個京市銀裝素裹,小寧也終於心滿意足地完成了和她男朋友的初雪約會。
怕再次被蘇錦勒令休息,簡然不敢再廢寢忘食地待在刺繡室了,恢複了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打卡日常。
時間就這麼在平淡中來到了元旦。
簡然本來還在琢磨這個假期要如何打發, 卻在放假前一天收到了路楚楚的訊息, 她臨時要回來拍個廣告,閨蜜兩人在闊彆大半年後終於要見麵了。
這天, 路楚楚從拍攝現場忙完就直接殺了過來。
簡然在地下停車庫接到人, 然後從助理手中接過了滿滿兩大手提袋的東西。
“這都是些什麼啊,這麼多,你又亂買東西了。”
路楚楚人生第一大愛好就是購物, 她不僅自己各種買, 還經常給簡然買,她人在外地拍戲,簡然基本每個月都得收她好幾個快遞。
“冇亂買, 就是在之前拍戲的地方買的特產, 還有一些是這次拍廣告的商家送的,麵膜護膚品什麼的,你挑著看看能不能用得上,用不上就送人, 這個牌子還可以。”
兩人提著兩大袋東西上了樓, 簡然進門後先換好拖鞋, 然後接過路楚楚手中的東西, 給她騰出手換鞋。
路楚楚打開鞋櫃,拿出自己在簡然家的專屬拖鞋時,視線突然瞥到下麵常用鞋層的一雙黑色男士拖鞋,不由挑了下眉。
“呦, 周遇的拖鞋你這還冇扔呢。”
簡然頓了一下,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那根本不是周遇的,而是楚路林的。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忘記了,改天就扔。”
路楚楚隻以為她是真的忘了,倒也冇再說什麼。
她換好鞋來到客廳,雙手叉腰站在沙發旁,四周環顧了一圈,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簡然大概猜出了原因,客廳變化太大了。
路楚楚之前就總是吐槽她家客廳像樣板間,冇什麼生活氣息,平時過來都更願意窩在她的房間裡。
但現下沙發上的抱枕小蓋毯,茶幾上的布藝沙發桌布、零食收納筐和香薰小擺件,還有沙發一側以及矮櫃上的綠植等等,這麼明顯的變化不要太紮眼。
而這些變化卻都和楚路林有關。
她心虛地舔了下嘴唇,有些欲蓋彌彰地解釋道:“我不是養貓了嗎,就給客廳隨便添置了點東西,想著讓它也有點家的感覺。”
恰好這時呼嚕很是及時地在不遠處的貓窩裡叫了一聲,成功吸引了路楚楚的注意力。
簡然養貓的事她是知道的,這麼一解釋的話倒也說得通。
“那你這貓還真養對了。”路楚楚邊說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回頭還不忘調侃道:“剛剛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這是讓哪個野男人登堂入室了呢。”
當然,她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畢竟這可是當初周遇都冇做到的事。
說者無意但聽者有心,簡然這回是連胡亂應都不敢了。
不過,有時候越想躲什麼越是躲不掉,下一句她便又聽到路楚楚問道:“對了,說起野男人我想起來了,你包的那個狐狸精弟弟怎麼樣了?”
“……分開了。”
“這麼快?!”路楚楚瞪大眼,“我還說這次回來見一見呢。”
簡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牽強的笑意。
“但不應該呀,上次電話裡看你對這個弟弟挺稀罕的啊,怎麼這麼快就分開了?”路楚楚一臉不解道。
簡然張了張嘴,也不知怎麼解釋,隻能端起旁邊水杯,戰略性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