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節 山雨欲來
司馬不願麻煩楊子榮,風雲際會,山雨欲來,他懷疑自己隻是魚餌,楊子榮要用他釣姚勁草這條大魚。這樣的懷疑毫無根據,隻是靈光一閃,就像烏雲壓頂的大海,電光驀地照亮波濤下的陰影。但田馥鬱遲遲冇有迴音,手機也打不通,看來路上出了意外,他迫不得己,隻能主動聯繫楊子榮。
司馬躲到洗手間給楊子榮打電話,鈴聲響到第四下,對麵終於接通,楊子榮溫和從容的聲音傳入耳中,給人以信心和力量。司馬言簡意賅,說了自己的情況,冇有隱瞞訊息的來源,也冇有隱瞞田馥鬱半途受阻。楊子榮認可他的應對,關照司馬繼續留在Infernum酒吧,那裡很安全,他會安排人手去接應田、羅二人的,田老爺子的孫女,絕不能在外麵出事!
司馬放下心來,他掛掉電話,覺得有點尿意,掏出傢夥清空膀胱,仔細洗乾淨手,回到酒吧點東西吃。Infernum酒吧的簡餐品類不多,要麼是牛排,要麼是意麪,牛排有菲力、肉眼、西冷、T骨四種,意麪有長形和管狀兩種,搭配不同的醬汁,能滿足大部分客人的口味。司馬胃口不錯,點了全部四種牛排,兩種意麪各一份,都嚐嚐味道。
Infernum酒吧二十四小時營業,但除了過夜的客人,早上一般冇什麼生意,後廚為司馬一人服務,效率很高,冇多會就把牛排和意麪送上桌。司馬不習慣,也不喜歡用刀叉,直接上筷子,把牛排當「澆頭」,一口麵一口肉,大快朵頤,吃得很歡快。說實話,意麪有點普通,全是醬汁味,牛排品質很高,果然貴有貴的道理,司馬一掃而空,最後喝一杯滾燙的檸檬紅茶漱漱口,普普通通的一餐,讓他很滿足。
這是不平常的一天,早上九點多,就有客人踏進了酒吧。「通靈蠱」後知後覺,反應無比激烈,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司馬慢慢抬起頭,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幾乎跟姚艮一模一樣,差別也很明顯,姚艮是跳舞的,頎長挺拔,氣質陰鬱,來人敦實穩重,鬢髮微白,當慣了領導,麵相不怒自威。
司馬打了個寒戰,臉色十分難看,毋庸置疑,來人是姚艮的生父姚勁草,他不是普通人,養了一條無比強橫的蠱蟲……
幾乎就在姚勁草踏進酒吧的同時,「路西法」也從樓上下來,靠在吧檯旁,饒有興致打量著對方。兩條蠱蟲近在咫尺,司馬如遭電擊,渾身僵硬,「通靈蠱」立刻蜷縮成一團,裝睡不醒,時不時抽搐一下。姚勁草理都不理他,不慌不忙走到吧檯前,兩根手指輕輕敲了下,給自己點一杯「古典」,給「路西法」點一杯「教父」,二人沉默不語,氣勢不相伯仲。
調酒師低著頭一聲不吭,動作麻利,很快調好兩杯雞尾酒,一杯橙色,一杯褐色。姚勁草舉起「古典」,向「路西法」致意,說了句:「敬過去的歲月!」「路西法」端起「教父」,跟他碰了碰杯,仰頭一飲而儘。
司馬立刻意識到他們是「舊相識」,一個大膽的猜測浮出水麵,姚勁草是黑暗世界的「草鬼人」,上演了一處「潛伏」大戲,姚艮的死令他破防,他不惜暴露身份,拋開一切來到華亭,把所有事做個了斷。他要了斷的不僅是殺子之仇,還有老對頭楊子榮,還有「過去的歲月」……
姚勁草並不在意司馬,在他心中這個年輕人隻是楊子榮手裡的「刀」,引誘他上鉤的「餌」,刀用過了,餌吊到了,隨時可以丟棄,「炮製」他也不急於一時。但在華亭地界上,他不可能跳過「路西法」自行其是,至少要說服他保持中立,兩不相幫。姚勁草放下酒杯,目光投向「路西法」,問了句:「我們是在這裡談,還是去你辦公室?」
「路西法」打了個手勢,邀請他來到二樓辦公室,在沙發上坐定,給他倒了一杯不加冰的純威士忌。姚勁草拿起酒一口喝乾,臉上多了幾分猙獰之色,沉聲說道:「我讓兒子來華亭,你不照顧一二,還給我臉色看,遷怒小輩,為什麼要這麼做?」
「路西法」看了他一眼,淡淡說:「生意就是生意。」
「什麼意思?」
「你壞了規矩!」
姚勁草幡然醒悟,在「路西法」看來,他們之間冇有任何交情,一切都是生意,他跟姚艮做生意,跟司馬做生意,一視同仁,而自己通過黑暗世界向「路西法」間接施壓,終究犯了大忌,「路西法」立刻還以顏色,借司馬之手給了他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想到這裡,姚勁草心如刀絞,愛子心切,一時大意,反把姚艮推向深淵。這些年來他身居高位,少了敬畏之心,如果當時有所警惕,老老實實照「路西法」的規矩來,給兒子築起一道保護牆,又何至於有今天!
知道自己錯了,但那又怎樣?像姚勁草這種人是不會躬身自問,深刻反省的,他的力量不來自所處的位置,而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裡,他還不夠強大,所以保不住兒子,冇關係,事在人為,兒子會有的,「路西法」也會付出足夠的代價,一切都有待時間去證明。
姚勁草的心情十分惡劣,他沉默許久,才艱難地開口:「楊子榮在華亭,他有冇有找你……『做生意』?」他跟楊子榮明爭暗鬥十幾年,彼此知根知底,終於迎來最後的「決戰」,不希望節外生枝,新增任何「變數」。
「路西法」知道他言下之意。這些年來他和楊子榮心存默契,二處從不把手伸進華亭,他也隻經營華亭一隅,雙方都默默積蓄力量,楊子榮和姚勁草的「決戰」已經到了,他們之間的「決戰」還遙遙無期,有機會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路西法」樂見其成。他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微微搖首,明確表示你們打你們的,他不會插手。
得了這個準信,總算冇有白跑一趟,姚勁草無意再坐下去,他把酒杯重重擱在茶幾上,心中怨念甚深,招呼都不打一個,起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