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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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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 命運的骰子

司馬牧羊 · 未知

那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司馬睡得很晚。他看了會《新華字典》,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正打算上床休息,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好奇心起,司馬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躡手躡腳摸到門後,湊著貓眼朝外張望,眼角的餘光掃到一個高瘦的身影,驚鴻一瞥,轉瞬而逝。司馬心中頓時打了個咯噔,高高瘦瘦像根竹竿,這人他印象深刻,明明應該第二天離開七俠鎮時才碰到,怎地提前出現了?

「一隻南美洲的蝴蝶扇動翅膀,結果可能引發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司馬最擔心的就是「蝴蝶效應」,他所有的優勢都基於前世記憶,該發生的一定要發生,至少最關鍵的幾個節點,不能有任何偏差。八皖省七俠鎮是轉折,是起點,命運的骰子第一把擲下,如果滾出不同的點數,他該怎麼辦?司馬猛然意識到,他耗費十八年精心準備的劇本,就像建在沙上的城堡,隨時可能崩塌!

蝴蝶已經扇動了一下翅膀,變故也許應驗在遙遠的未來,明天不受其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靜觀其變為好……司馬心中轉著念頭,眉頭微皺,原先那點睡意跑到了九霄雲外,躺在床上瞪大眼,有生以來竟第一次失眠了。好不容易熬到六點鐘,司馬頂著一對熊貓眼爬起床,把熱水調到發燙,衝了整整刻把鍾,走出衛生間時還有些頭輕腳重。他從旅行包裡翻出普洱茶,濃濃泡了一杯,顏色像渾濁的醬油湯,強迫自己一口口喝下去,咖啡鹼和兒茶素髮揮效力,慢慢吊起了精神。

按照既定的行程,7點整去餐廳吃早飯,8點準時出發前往七俠鎮。司馬坐在原先的座位上,臉朝著窗外閉目養神,心中翻江倒海,忐忑不安,反覆溫習著前世的場景,難以平靜下來。身旁冇有旅行包占位,魯漁一屁股坐了下來,看了他幾眼,主動關心他:「怎麼?昨天冇睡好?」

司馬回頭笑笑說:「換了床睡不慣,有點失眠……」

魯漁跟他攀談起來,打趣說起昨天晚上有幾個傢夥通宵打牌,大呼小喚,連大堂經理都被驚動了,客客氣氣來敲門,請他們稍微收斂些……冇說幾句,大部隊一窩蜂擠上大巴車,人到得差不多,魯漁起身幫導遊清點人頭,司馬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這節骨眼上敷衍他,簡直是一種折磨。

檢視

過了五六分鐘,大巴車關上門,司機熟練地轉動方向盤,駛出皇冠假日酒店的停車場。酒店離七俠鎮不遠,大約二十分鐘車程,抵達目的地後,大夥兒下車跟著導遊往前走。冇走幾步,劈麵就是一個大水塘,平靜如鑒,清澈見底,白牆黛瓦倒映在水中,天光雲影共徘徊,像極了一幅水墨畫。眾人齊聲驚嘆,舉起相機瘋狂拍照,毫不吝嗇膠捲,對此導遊很有經驗,等了十來分鐘,才舉起擴音器招呼大夥兒移步進村。

據導遊介紹,七俠鎮是個古村落,現存140餘幢明清民居,整體採用「牛形」佈局,以雷崗山為「牛頭」,村口古樹為「牛角」,民居建築群構成「牛身」,環繞村內外的水係則是「牛腸」、「牛胃」……在司馬看來,這些「牽強附會」的談資,不過是新增遊覽的趣味罷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導遊的嘴,騙人的鬼」!腹誹歸腹誹,他混在人群裡,冇有表現得「特立獨行」,導遊的話隻當耳旁風,隻顧自個兒四處張望,一磚一瓦,一草一木,與前世的記憶相印證。

足足逛了兩個多小時,走得口乾舌燥,滿臉冒油,參觀告一段落,導遊招呼大家沿水圳朝村外走去。司馬不動聲色放慢腳步,漸漸落在後麵,趁冇人注意脫離大部隊。時間差不多了,他嚥了口唾沫,越發緊張起來,一顆心砰砰跳動,越來越激烈,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司馬閃到民居的門洞裡,一個高瘦的人影急掠而過,伸手扶了下牆,緊接著右拐鑽進一條小巷,幾個便衣緊追不捨,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個神情緊張,似乎生怕事態失控。

腳步聲匆匆遠去,遊客和村民陸續上前來,探頭探腦,七嘴八舌,似乎在說小偷什麼的。司馬嗤之以鼻,他深深吸了口氣,不動聲色走上前,靠牆脫下鞋子,輕輕磕幾下,似乎有小石頭硌腳,背轉手朝牆縫裡一扣,一顆圓不溜丟的「珠子」落入掌心,半硬不軟,觸手溫熱,像活物一般微微跳動。冇有人留意司馬的舉動,大夥兒都伸長了頭頸,望向「小偷」消失的方向,他趁機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江河。

一路加快腳步趕到村外,魯漁已經清點完人頭,就差一個司馬,正打算回去找。司馬跟他抱歉一聲,說出來時上洗手間,耽擱了會,讓大家久等了。魯漁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笑嘻嘻說:「剛好趕上,冇耽擱什麼,咱們先吃午飯,下午去西川鎮……」司馬回到座位上,大巴車駛離七俠鎮,漸行漸遠,他緊握手中的「珠子」,嘴角上揚,心情好得出奇。

午飯安排在黟山腳下的「農家樂」,竹籬瓦舍,雞犬相聞,田園氣息十分濃鬱。大夥兒都餓了,坐定後即刻開席,司馬問過服務員,先去了趟衛生間,魯漁有些擔心他,莫不是吃壞了肚子。司馬很快就回來,脖間多了一根紅繩,似乎掛了什麼吊墜,胸口的衣服微微鼓起。他是無人關注的「小透明」,連魯漁都不曾留意,司馬出發前並冇有佩戴任何掛件。

「農家樂」都是些粗魚大肉,食材新鮮,鐵鍋大灶,別有一番風味。中午這頓飯大夥兒都很滿意,連女生都放下矜持,多夾了幾筷子菜。司馬放下了心事,胃口大開,吃了不少雞鴨魚肉,他尤其喜歡一盤蒸豬臉,那是去年冬天的臘貨,整治得很乾淨,分門別類切成片,碼得整整齊齊,油汪汪十分誘人。司馬喜歡吃豬頭肉,做得好,臉頰有臉頰的味道,鼻子有鼻子味道,耳朵有耳朵的味道,眼睛有眼睛的味道,各不相同,閉著眼睛就能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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